“招安。”
听到这两个字,魏林重重地咳了一下,转头望向曹瑛,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看见对方眼中的复杂神情,惊愕难言。
也正是这一刻,先前的种种迷雾都如洪炉点雪般自然而然地消散,与此同时,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猛然出现在魏林心底。
他求证般朝陆晏清看去,下一瞬便听他说道:“这些匪寇身体强健,有口吃的就能卖命,而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几人陷入一阵沉默。
陆晏清端起茶浅啜两口,随即丢开杯盏,站起身走到窗前。
“曹瑛,凡投诚者皆可入军籍,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曹瑛盯着他的背影略一思索,沉声道:“卑职明白!”
陆晏清微一颔首,从袖口取出一封书信,转身递过去。
“这封信,阅罢记得销毁干净。”
曹瑛双手接过信,道了声“是。”
“我走之後,你照常训练军伍不得有怠,陛下那里自有我来应对,你只管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其馀一切皆不必理会。”
“卑职遵命。”
陆晏清眉眼端正,神色肃穆,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与蒙卓皆是我的心腹,须知,此事关系重大,且微机四伏,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你须时刻警醒,若有异动,速速禀人来报。”
曹瑛赶紧拱手:“大人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帐内气氛更加凝重了。
陆晏清转头望向外面,脸上依旧平静如常。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出了事自有我来担着,不会连累你们任何人。”
一听这话,曹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神情庄严地说道:“卑职誓死追随将军!”
魏林双手抱胸,立在一旁,唇边扬起了笑。
“我说你怎麽还喊起他将军来了?他都多少年没披甲上阵了,算得上哪门子将军!哈哈哈哈……”
曹瑛微拧着脖子,压低嗓音十分动容地说:“人世间最幸的事,莫过于圣主得贤臣,贤臣遇明君。无论何时,在我心里,将军永远都是将军。”
魏林一噎,手指着他笑骂。
“这臭小子,又欺我没读过书,跟我在这咬文嚼字……”
陆晏清唇角微扬,欠身握住曹瑛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你先退下。”
“是。”
人一走,魏林立马站不住了,急火火地凑到陆晏清面前,语气是压不住的轻快。
“这便是你说的师出有名?”
“没错。”
“这招可太毒了!”魏林扼住袖子,声音带上一丝兴奋,“可你这样先斩後奏,恐怕会授人口实,万一引起陛下的猜疑……”
“我这也是事权从急为民谋事,换言之,我调兵遣将的权力来于陛下,我既未滥用职权,又未为己谋私,陛下便是有所猜疑,又能奈我如何。”
陆晏清坐回案前,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文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你不必多虑,十日前,我已命人快马加鞭赶回金陵,向陛下禀明此事,只不过受到了一些阻碍,现如今都已办妥当,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魏林砸摸着他的话,渐渐品出些不对劲。
“十日前……那时候都还没这事,你长前後眼了不成?”
“倘若告诉你,这所有一切都是一场计谋呢?”
魏林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心口没来由的直突突。
“可你就没想过,但凡这其中一环出了错……”
陆晏清侧过脸瞥他一眼,唇角掠过一丝笑。
“棋走险招险中胜,何况兵无常形,既是计策,总得有万全之法,你能想到的,以及你想不到的,都在我运筹帷幄之中。”
魏林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面前的男人身上有股韧劲,只要目的,不管代价。
在他的沉默中,陆晏清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负手走出营帐。
“延误数日,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