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我跟董五打赌……你仅用一支箭就能射中那只鸟窝,他偏不信!”
魏林提着酒壶,醉醺醺地走到陆晏清面前,说话间还打着酒嗝,一看就没少喝。
这时,董五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哆哆嗦嗦地说道:“魏将军,你可别害我啊,我何时说过这种浑话……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麽?可卑职皮糙肉厚也不好吃啊!”
衆人哄堂大笑。
魏林容光焕发,挥手道:“你少废话,来人,拿我弓来!”
很快便有人送来一把六钧弓。
魏林假模假式地捯饬了一阵子,转头就使起激将法来。
“晏清,你敢不敢与我比试比试?”
在一衆期待的目光中,陆晏清抛下杯盏,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弓箭,道:“比试就不用了,今晚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在这跟你耗。”
话音一落,他手挽雕弓,对准魏林方才所指的鸟巢。
那巢高悬在百步外的大树上,若是白日要想射中倒也不难,然此时夜黑风高,视线本就受阻,周围又有点点灯火妨碍着,便是困难重重。
刹那间,衆人纷纷摩拳擦掌,屏气凝神观望着,陆晏清却突然唤道:“明姝。”
明姝不明所以,快步行至他跟前。
“怎麽了?”
他解下缠绕在胳膊上的一条黑色布条递到她手里,淡淡道:“用这个,把我眼睛蒙住。”
明姝愣了一下,衆人也都哗然。
“快些。”他催促道。
明姝虽替他感到紧张,但知他向来说一不二,不想横生枝节,便依言用布条蒙了他的眼睛。
在他转身弯弓搭箭的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眼里。
“嗖——”
一支箭破风而出,直朝那鸟巢飞去。
眨眼之间,那鸟巢便从原来的地方消失了。
衆人都欢呼起来,纷纷拥上前,一片闹闹穰穰之中,有人疾驰而来,两手捧着被箭射中的鸟巢,扬声大呼:“中了!射中了!”
明姝猛地松了口气,擡袖时发觉自己手心里都是湿汗。
她避开士兵,远远看着被簇拥的陆晏清。
全场的注意力都投掷在他身上,而他的目光穿越人海,望向了她。
这感觉颇有些奇妙……就好像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她在他的视野中央。
热闹散去後,人人回到自己的营帐。
陆晏清正擦拭着手指向明姝走来,突然被温洋拦住去路。
“奴在前面山脚下发现了一处天然汤泉,泉中所含之物对身体有益。”
“汤泉?”
“是。”
温洋稍稍擡起眼睛,问道,“您可要去看看?”
“备马。”
他只这样丢下一句,便转身朝外面走。
明姝正准备回自己住处去,谁知他的後脑勺仿佛长了眼睛,攥着她的手头也不回,“你跟我一起去。”
此话一出,顿时招来数道异样目光。
明姝心一慌,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但转念一想,这营落里谁又看不出来,她是他的人,这种时候再扭捏害羞,倒是她矫情了。
何况,连日在外奔波,她确实形容憔悴,加上明日又要赶路,倒不如今夜好好放松放松。
思绪翻转之际,她已随陆晏清骑马行至汤泉。
清夜寒彻。
此处荒无人烟,树影婆娑,又闻群鸦乱噪,萦回不绝。
陆晏清扔了马缰,牵着她徒步往前走,一路无话,少焉便听得泠泠的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