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72章 难看 若是重来你可曾弃我（第5页）

“时间过得太久，我忘了。”

他眸底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他闭了闭眼，转过身去。

“这段时日，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在我身边度日如年，日复一日心无欢喜，以前我不曾明白，直到今日我才幡然醒悟，我给的并非你所求，而你所求，此生此世我也难成全。”

明姝怔住。

这样的话，从前的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我自记事起，所见之事，无一不是利益相争，人心大多肮脏难测，有时，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可能亲手送你到绝路，此前，我一直认为，若至亲不可信，还能信何人，所以无论对谁，我都不敢全心交付。”

他的话尤在继续，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曾经我说，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

明姝何曾见过他这般欲言又止，不由倾身向前，想听得更清楚些，但仍是漏掉了许多字。

“现在说什麽都迟了。”

他一哂，仰头望着不知名的某处，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麽。

“明姝，待回到金陵，你我各别两宽，从此互不相干。这是你渴求的，我让你如愿。”

一息间，明姝心里像是有一团麻，先前强行压下的汹涌情绪在这一刻猛地涌了上来，耳边所有的繁闹皆越退越远。

“不……不是……”

明姝脑中一片空白，言无伦次，慌手慌脚地拽住他的袍衫。

她不知为何会如此恐慌，一直以来，她分明拼命地想要逃离他。

可当自由的路就摆在她面前时，她却退缩了。

为何，究竟是为何……

陆晏清转头盯着她那双朦胧泪眼，沉声道：“你只管安心，我对你的承诺不会食言，有我在一日，明家就绝不会出事。”

明姝心口凝滞了一瞬，对上他决绝的目光，她彻底慌了神，後知後觉的泪水，不受抑制地从眼底涌出，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眨了眨模糊的眼睛，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一反常态温柔之极的男人。

原以为此生都要与他纠缠不休，原以为这辈子就如他所说，生同衾，死同穴……

与他相识至今的种种往事一幕幕回放着，她见过他的凶狠，见过他的寂寥，见过他的狂妄，见过他的温顺，见过他的冷漠，见过他的情动……

而这点点滴滴的过往，皆是她无法割弃的。

听到他放她走，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有席卷而来的，比悲哀更深的悲酸。

心底似乎有什麽东西终于崩断了，久抑的苦痛一泄而出。

此刻，明姝才发觉，自己对他的怨恨竟早已消解，留下的，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愫。

念头在她心中互相冲撞，她来不及细思，扔了手里的兔儿灯，一下扑进他怀里，两只素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她浑身蜷缩成一团，周遭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最後逐渐转弱，她才擡起了头，唇瓣胡乱地落在他的喉骨丶下颚丶嘴角……混杂着咸湿的泪水，狼狈极了。

陆晏清身体僵了一刹，在她笨拙地学着他以前的样子细细咬噬他的唇时，他轻轻推开她，盯着她哭红的眼睛。

“明姝，你想清楚你在做什麽。”

淡淡一句陈述，无悲亦无喜。

失了支撑，明姝无力地瘫坐在舱面上，用手绢捂着脸，不消片刻便泪流满面。

“那晚你走之後，我很快就清醒过来了，当时，我很害怕，怕我死在那个不见人影的荒村角落，其实我很懦弱，也没有你想的那样清高，否则，当初我不会同意用自己的清白去换明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如若父兄枉死狱中，我会随母亲嫂嫂赴九泉去见他们……你救了爹爹，保住明家，使我临难茍免，可我有违明家列祖列宗的遗志，茍活于世的每一日，无不饱受内心的煎熬，所以才觉度日如岁……”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被河面蓦然起的一阵寒风压了下去，她揪着心口的衣裳咳了数声，眼眶渐红。

“我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若能重来，我必不会如此选择。若能重来，我会誓死与明家共进退，不会再卑微地跪在顾府门前，若能重来，我一定会选和现如今全然不同的路，在遇到你之前便嫁为他人妇……若能重来……若能重来……可人生没有重来，就算有，保不齐我还是会重蹈覆辙……”

她拉过陆晏清的手，声音沙哑，泪如泉涌。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大相径庭，我自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而你，你出身寒微，万事皆要靠自己，我身在明府，受爹娘庇佑，读的是圣贤书，看的是人情温暖，你在尸堆里摸爬滚打，看尽人生百态，望穿世道炎凉，你无法理解家人对我而言意味着什麽，正如我无法想象，你在可怕的乱葬岗里如何过活……”

明姝垂眸，几滴热泪打在他的手背，她的声音越发的沙哑。

“你所经历的一切，从未亲历过的人体会不得，你的心是冷的，但你的血是热的，若你真的是个薄情无义的人，那夜你不会回去将我带走，人心都有脆弱的地方，我知道，你也是。”

陆晏清轻轻挣脱了她的手，话语却带上几分颤抖。

“你说错了，人生有重来的机会，可那又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是个什麽样的人，我自己都捉摸不透，你又何来的自信，笃定我不会害你。”

明姝苦笑一声。

“若是重来，你可曾弃我？”

他仰面闭眼，呼吸之间一点点平复着心中情绪。

“我不明白，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现在又是何意。”

“我不知道。”

明姝摇了摇头，视线有些飘忽，“你给了我选择，却不如不给。”

陆晏清看着她，眼里似是裹了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