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将拥有的一切归于理所应当,但时间愈久,他渐渐少了最初的那份狠厉,多了心软和犹豫。
而这份柔情,被人称为软肋。
二人对坐相望,数日的相隔,都融在了这长长的沉默。
“过来。”
他伸出手,明姝不着痕迹地靠了过去,在他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零陵香。
这香是她房里燃的,是碧瑶特地寻来给她祛风寒的。
她茫然地擡起头,目光落在他泛青的下巴,所有疑惑都咽入腹中。
馀光中,星子寥落,天河烂漫。
“方才许了什麽愿。”
明姝偎在他怀中,闻言心头柔软一片。
“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他似有若无地笑了声,不再多言。
画舫平稳地驶在水面上,明姝遥遥望向河岸对面,在不远处的人海里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看,那是魏大哥吗?”
话音刚落,那人叉着腰吼了一嗓子。
虽听得不甚清晰,但那大嗓门的怒吼印证了她的猜想,确是魏林不假。
不久後,船靠岸,陆晏清起身,拉着她一同上了岸。
“哈哈哈,这麽快就和好了?”
早早候着的魏林一溜烟凑到两人跟前,眉眼带笑,话意风流。
明姝捂着耳朵尴尬地笑,又见魏林伸了个懒腰,以掌遮唇,悄声对她言语。
“早前他还跟我说,等回到金陵,他要备礼去你家,和明淮商量商量娶你的事……”
“住口。”
明姝没料到陆晏清会开口打断,愣在原地。
循声看去,恰好他杨眉回首,神情淡漠。
“一时醉话而已,不必当真。”
明姝苦涩一笑,她记得清楚,他说那话时不曾饮酒,是她没有相信。
灯火如昼,来往之人神色匆忙。
待回过神,她看见魏林在一棵挂满灯笼的大树下被几个孩童缠着玩闹,魁梧的身形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拙笨。
不远处的前方,陆晏清垂手而立,温暖的灯光笼罩在他英挺的脊梁上,她走向他,怯怯地攥住他袖下的手,低声喃喃。
“对不起……”
“你没有什麽对不起我的。”
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中夹杂着她陌生丶亦不甚分明的情绪。
“你我现在这样,没什麽不好。”
明姝顷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那时候我以为,你说娶我只是在哄骗我,所以我没有当真……”
他嗤笑一声,像是自嘲。
“真假已经不重要。既然你从未想过嫁我,又何必在意这句话。”
他说完朝前走了几步,但又停下了。
街上的夜风来来去去,几度把他的呼吸吹散在空中。
他久驻立在原地,一阵悠长的沉默过後,才重新开口。
“权当做了场梦,日後不要再提。”
明姝拉住他的衣角,他的背影被泪水朦胧一片。
陆晏清回身,盯着她潮润的双瞳看了片刻,擡手轻揉眉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起风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