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兄长的年岁与我相差太大的缘故吧,毕竟他比我大十几岁。”
沈乐菱眨眨眼睛,不知想起什麽,忽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倒觉得……陆首辅这样练达稳重的男子没什麽不好的。”
她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在日光下尤为明显,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明姝怔住,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让她的心不自觉地沉了沉。
但……也许是她多想了呢。
“我来是要见你哥哥的,他现在在哪?”
沈乐菱仰着下巴,既神气又毫不客套,有一瞬间,明姝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陆云柯的影子。
同样有着未经人事的纯稚,同样有着未经风雨的无忧无虑,让人心生羡慕。
“碧瑶,你带沈姑娘过去。”
明姝侧过身子为她让路,在她擦肩而过时,情不自禁地嘱咐一句。
“留意,别走错了道。”
***
书房之内,魏林盘坐在竹席上,悠哉悠哉地往嘴里送着石榴子儿,馀光瞧见门外翩翩而来的人影,登时坐直身子,将手里剥了一半的石榴放回凭几。
等人走近了,他腾地站起来,眉宇间隐隐有几分激动。
“嚯,这位沈姑娘一看就是女中豪杰!瞧那後脑上的小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多有劲!”
他说着扭头去看端坐在书案後的陆晏清,见他还在审批那堆成山一样枯燥乏味的公文,不禁叹了口气。
“就冲你这份忧国忧民兢兢业业的心呐,陛下也该封你个摄政王当当。”
话音刚落,便见陆晏清微一擡头,眸中寒光一闪,他便乖乖闭上了嘴。
“大人,沈姑娘带到了。”
陆晏清将公文合住,淡淡地“嗯”了声。
素心垂目退下,沈乐菱的正脸进入到魏林的视野中。
观察两下後他便扭开了头,握拳抵唇咳嗽一声,退至窗前,抱住双臂,眼观鼻鼻观心,作沉思状。
陆晏清微垂眼帘,提壶倒茶。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说吧。”
沈乐菱蓦然紧张了起来,手指不由的曲起。
“陆大人,今日沈府办中秋宴,你能不能……”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他冷声打断。
“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你可以出去了。”
“不是不是!我真有治水的法子……你等等。”
她手忙脚乱地往袖中摸,片刻後取出一卷黄纸,不等展开就递到了书案上。
陆晏清斜睨一眼,并未急着去拿。
“这是什麽。”
“我想说的太多了,我怕记不住,所以把它们一一列在了纸上,这些都是我的一点浅见,爹爹年年都在为治水奔忙,我耳濡目染,也跟着看了不少这方面的古籍,希望能帮到大人。”
沈乐菱语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垂在身後的发尾也随其身形微微晃动。
陆晏清拿起来翻开,借着窗外的天光细读,纸只有两页,他片刻便看完了,而後,竟冷冷笑了一声。
“有什麽不对的吗?”沈乐菱疑惑地看着他。
“纸上谈兵,班门弄斧。”
他淡淡说着,随手将那两页黄纸撕碎。
沈乐菱看着地上的残片,忍不住开口:“我这可都是从《治水方略》看来的,你怎麽就给撕了!”
“治水讲究因地制宜,你以为,你在书上看了几句话,就能做到连经验丰富的水督都做不到的事?”
陆晏清冷眼扫她一眼,风轻云淡地继续说道,“出去,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被当着别人的面训斥一顿,从未受过委屈的沈乐菱当即红了眼眶,可她一惯装得坚强,不肯输了气势。
“陆大人,我也是一片好心,你怎能这麽无情?”
在一侧旁观的魏林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替她说话。
“是啊是啊,治水是大事,非一人之力可为,衆人集思广益,没准哪条就用上了呢。”
陆晏清哼笑一声,没有言语。
沈乐菱捏着五指既委屈又气恼地瞪着他,然而他就像一座无感无情的铜像似的,置身事外,漠不关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于是厚着脸皮又问一句:“陆大人,我让下人给你送来的名帖你收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