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什麽事。”
陆晏清从一叠公函中擡起头,看着她比起早上冷淡许多的脸,心生疑惑。
但他并未问出来,只道:“午後无事,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明姝垂着眼帘:“没有,我只想回房睡会儿。”
他微顿,继而平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明姝无心应付他,转身想走,袖角忽被他拽住。
“眼怎麽红了。”
“被风吹的。”
她依旧低头看着地面,想也不想便胡诌了这麽几个字,魏林却在这时把手伸出窗外,然後没头没脑地嘀咕道:“外头没风啊。”
明姝没有回应,稍稍用力抽回衣袖,手腕垂落之际一张名帖突然掉落下来。
她正想弯腰去捡,陆晏清先她一步,捡起来翻看。
她没有多想,原本带过来就是要给他的,只是方才一打岔又给忘了。
“这是上午沈家姑娘派人给你送来的,邀你今晚去沈府做客,我忘记拿给你了。”
陆晏清听完她的解释莫名扬了扬唇,与此同时,魏林在旁边打听起来。
“沈家姑娘?这人谁啊?”
本着事不关己缄口不言,明姝没有出声。
可她没有表情的脸加上那双红肿的眼睛,落在魏林眼里,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他不禁暗暗猜测,难不成,她是吃这位沈姑娘的醋了?
思索间,外面来人通报,说是衢州知州沈介之女沈乐菱前来求见,马车已停在府门外。
闻言,魏林偏过头看了看一坐一立相顾无言的两个人,忽然古怪地笑了笑。
而陆晏清目不斜视,径直将手里的名帖掷在地上,干净利索地说道:“不见。”
对此,侍卫并不意外,只按沈乐菱交代的话继续说道:“沈小姐说她有防汛治水的良策,想当面告诉大人。”
“替我转告她,若她真有良策,那沈介的乌纱帽就能保住了,可若她胆敢欺瞒,她父女二人明年这个时候,就只能在下面过仲秋了。”
侍卫道了声“是”便退出去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姑娘,你一点也不留情倒也罢了,怎还把话说得这麽凶狠。”
魏林坐在一旁习惯性地打抱不平,说罢感觉室内气氛有些奇怪,擡头又看了看那二人,讪讪地拍了拍嘴。
“瞧我这张破嘴!凶的好,凶的好,哈哈……”
他说着话音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晏清,笑得别有深意。
“我怎麽瞧着这位沈姑娘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明姝虽然垂着头,却能感受到他那道火辣辣的目光,不由疑惑。
其实她真没多想,自从看了卫长风的信,她一直心事重重,对这位找上门的沈姑娘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们忙,我先出去了。”
她说完就离开了书房,所以没听见魏林盯着她的背影嘀咕的那句:“闻着怎麽酸溜溜的。”
此时刚过未时,日光万丈,虽有重云,但挡不住那万千道白光。
明姝经过偏厅时,一人红衣翩跹暗香随步,与她迎面而来。
微一扫视,她便认出来,这便是那位沈姑娘。
褪去男装的沈姑娘玉簪洁衣,明艳烂漫,看起来和一般的大家闺秀有些不同。
譬如,她走起路来连蹦带跳的,像只轻盈的蝴蝶,步伐又快又轻盈,而非规行矩步。再譬如,她的发髻也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繁杂端庄,只用一条绛红束带高束在脑後,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做装饰。
这样的装扮,明姝只在男子中见过。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沈乐菱也打量了她一圈,很快,两人在一棵罗汉松前停下,面对面站着。
明姝朝她微微福身,眉眼皆含温柔笑意,须臾间,警惕的神情从沈乐菱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灿烂的笑容。
“我猜你就是陆首辅的妹妹陆云柯吧?”
明姝一愣。
看来这位沈姑娘在来之前对陆晏清的事摸得很清楚,还把她错认成了他的亲妹妹。
思绪纷飞间,她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份,将错就错,以免节外生枝。
“没错,我正是。”
“还真是啊!”沈乐菱擡手捂了捂嘴,露出一截手臂,又很快垂下了。
“可我怎麽看着,你们兄妹俩长得不太像呢?”
明姝柔柔一笑,拢了拢鬓角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