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干脆听而不闻,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一向喜欢和稀泥的魏林上前两步,指着陆晏清脚下的一张纸说:“收到了,在那呢。”
精心写的一张名帖被人当作一团废纸踩在脚下,沈乐菱强压的怒气蹭的一下冒了三尺高。
但沈介告诫过她,这位从京城来的大人可不一般,朝廷里的大臣们都要敬他三分,是个万万惹不得的狠角儿。
所以,她只能继续忍着火气,笑肉不笑地说:“大人不愿赏脸也就罢了,怎麽还糟蹋人家的一片盛情呢?”
魏林又打起圆场来。
“唉他这人就这样,你别跟他……”
“温洋,送客。”
“一般见识”四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陆晏清就冷冷打断了他。
“慢着!”
在温洋强制带她离开之前,沈乐菱及时抓住了书案一角,眼巴巴地冲陆晏清请求道,“陆大人,既然你忙于公务脱不开身,那能不能让陆小姐随我去家中坐坐?我看她一个人待着也无趣的很,衢州城内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能带她四处转转,总比让她一个人闷在这里有趣吧?”
陆晏清冷冷觑她一眼,虽不解她所言,却没有搭腔。
同样困惑的魏林径直问道:“哪来的陆小姐,沈姑娘,你在说什麽啊?”
沈乐菱转头看着他,说:“陆大人的妹妹啊!陆大人这回来衢州治水,不是把她一起带着了吗?之前还听从金陵过来的商客说,陆首辅和其唯一的妹妹感情不和,可大人远赴别地都把她带着,可见传闻也不见得都是真的。”
魏林陡然明白了什麽,不禁“噗嗤”一笑:“你说的可是方才那个青衣女子?”
沈乐菱点点头:“是啊。”
“你什麽眼神啊,那哪是他妹妹啊,分明就是……”
魏林兴冲冲说着,迎上陆晏清的眼神又立马闭上了嘴。
沈乐菱满头雾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有些弄不清眼前的状况。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是兄妹?”
陆晏清轻轻眯起双眸,淡淡的语气无端多了几分冷凝之感。
“什麽?她不是你妹妹?”
沈乐菱睁大了眼睛,旋即皱紧眉头沉默下来,半晌又气愤地握紧拳头。
“那她为什麽要骗我!”
“她骗你什麽了?”
“她骗我说……”
说到这她猛然止住话音,重重哼了一声,擡手抱拳,忿然作色。
“告辞!”
沈乐菱被气得七窍生烟,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出,沿着来时的路去找明姝。
可回到最初见面的地方时,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後来几经打听,沈乐菱终于在前院的一座凉亭里找到她。
而这时,明姝正阖着眼睛小憩,周遭一派鸟语花香的安和气氛,被气势汹汹的少女“喂”的一声一下打破。
她与沈乐菱便如此再度相逢,空中隐隐泛起微妙的情绪。
“你究竟是陆晏清什麽人?为什麽要骗本小姐?”
明姝一怔,迎上沈乐菱的怒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将错就错怕是不能如意了。
至于她所问的那句“究竟是陆晏清什麽人”……
明姝垂下眼睫,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她决定不要名分地跟着陆晏清开始,她就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着这个问题,不愿回忆也不愿深思,以至于如今猛然被旁人问起,竟已有隔世之感。
她和陆晏清的关系实在肮脏,无法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像什麽呢?
就像布满污垢许久不见天日,被蛛网覆盖的犄角。
这是她的隐秘,而隐秘最见不得光,若见了光,必然就会永劫沉沦。
她可以自欺欺人,但现实就是如此破碎不堪。
“沈姑娘,对不起,我有自己的难处,所以不能如实告诉你我的身份。”
本以为这样委婉的拒绝能换来沈乐菱的体谅,没想到下一刻就听她说道:“莫非,你是他养的花娘?”
明姝被说得一怔,垂了眼,默默地不再说话。
她心里苦涩,不怪别人把她当做娼妓,无媒茍合,且还被他走到哪带到哪,带到哪藏到哪,倒不似勾栏院里的妓子,而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家妓。
她嘴角扯了扯,心里无端地想起顾怀元,有些茫然。若自己未与他定亲,是否今日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你怎麽不说话了?”沈乐菱咄咄逼人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