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腿这么瘸,能跑哪儿去?”
石头想笑,没笑出来。
巴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只手又大又糙,但很暖。
“去吧。找陈安他们去。”
石头点点头,抱着刀,一瘸一拐地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巴根。
巴根冲他摆摆手。
石头跑了。
巴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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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田里,老张头蹲在田埂上,望着地里最后那点菜苗。
赵大站在他旁边,也在望着。
那些菜苗长得正好,绿油油的,再过十天就能收了。现在拔了可惜,不拔就得留给襄阳兵。
“老张叔,菜不收了吗?”
老张头摇摇头。
“来不及了。”
赵大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怎么办?”
老张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动作很慢,像是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似的。
“打仗去。”
赵大愣住了。
“您?您这么大岁数……”
老张头回头看他。那张脸皱得像树皮,可眼睛很亮。
“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就不能打仗了?老子年轻的时候跟着岳家军打过金兵,那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赵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张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赵大。”
“嗯?”
“你那袋粮食,藏好了没有?”
赵大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藏……藏好了。”
老张头点点头。
“藏好了就行。等打完仗,咱爷俩再一起种地。到时候你种的那块地,就分给你了。”
赵大站在原地,看着老张头一瘸一拐地走远。
那个背影,忽然让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
他想喊点什么,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什么也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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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谷口。
一千多人已经集结完毕。
说是集结,其实就是密密麻麻站在一起。有穿盔甲的,有穿皮甲的,有只穿着布衣的;有拿刀的,有拿枪的,有拿锄头改造成的武器的。可不管拿什么,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前面那三个人。
叶飞羽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那身很少穿的盔甲,甲片上还有去年留下的刀痕,没修。
杨妙真站在他左边,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朝上,一动不动。
扩廓站在他右边,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三个人,望着眼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扩廓从漠北带出来的老部下——那些蒙古汉子,跟着他一路从草原打到中原,又从圣元打到了莽山。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他说不后悔,因为莽山有人给流民孩子取名字。
这些人里,有杨妙真从荆西带出来的老卒——那些跟着她杀出重围的人,那些在青崖寨和她一起饿过肚子的人,那些看着她从将军变成逃亡者、又从逃亡者变成顶梁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