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里,有流民中挑出来的青壮——赵大就站在人群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改造成的武器,锄刃磨得锃亮。他来莽山的时候还藏着粮食想跑,现在站在这里,等着打仗。
这些人里,有伤愈归队的伤兵——有人少了根手指,有人走路还瘸,有人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还有血渗出来。可他们都站在这里,握着武器,看着叶飞羽。
这些人里,有原本只会种地的农民——老张头站在最边上,腰板挺得比谁都直。他手里没拿武器,就拿着一把锄头,就是平时刨地的那把。他说这锄头他用惯了,比刀顺手。
叶飞羽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襄阳来了一万五千人。”
没有人说话。
“咱们能打的,不到两千。”
还是没有人说话。
“按理说,咱们该跑。躲到山里去,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他顿了顿。
“可是咱们跑了,莽山就没了。地没了,窝棚没了,伙房没了,那些孩子练弓的地方没了。”
人群里,有人握紧了武器。
“我保证不了你们都能活着回来。”叶飞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但我保证,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站着,莽山就在。只要莽山在,那些孩子就有地方练弓,那些老人就有地方喝粥,那些刚来的人就有地方落脚。”
他深吸一口气。
“想跟我去的,站左边。想躲进山里的,站右边。没人笑话你,都是自己的选择。”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千多人,整整齐齐地往左边走。
没有人往右边走。
赵大走过去了。老张头走过去了。那些伤兵走过去了。那些蒙古汉子走过去了。那些老卒走过去了。那些农民走过去了。
所有人都站在了左边。
叶飞羽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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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龙潜谷。
太阳快落山了,谷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伙房的烟囱不冒烟了。东坡的地里光秃秃的,那两把扔下的锄头还躺在那儿。俘虏营门口空荡荡的,平时总是堆着的那些木桶不见了。窝棚区的门都虚掩着,风吹过,吱呀吱呀响,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陈安蹲在后山洞口,抱着那张弓,望着谷里的方向。
石头蹲在他旁边,也望着那边。
二狗和狗剩也在。
四个孩子,谁都没说话。
陈安忽然说“石头,你那把刀呢?”
石头摸了摸腰间的刀鞘。
“在。”
陈安点点头。
“好好留着。”
石头看着他。
“陈安哥,你说他们能赢吗?”
陈安想了想。
“不知道。”
石头低下头。
陈安看着他的头顶,忽然伸手,学巴根的样子,揉了揉。
“不管能不能赢,他们都得回来。”
石头抬起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