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妙真嗤笑一声。
“怕就对了。”她说,“不怕的人,早死了。”
扩廓看着他们两个,忽然也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帐里显得很突兀,但笑着笑着,就变成了真的笑。
“你们两个,”他说,“还真是一对。”
杨妙真瞪他一眼。
扩廓举起手,刀在手里晃了晃“我说的是打仗一对,别的我可不知道。别瞪我,我瘸,跑不快。”
杨妙真没理他,转头看向叶飞羽。
“说吧,怎么办?”
叶飞羽沉默片刻,重新看向地图。
“咱们打不了。”
杨妙真皱眉。
“打不了?那就不打了?”
叶飞羽摇头。
“不打正面。”他说,“襄阳这一万五千人,不是兀良合台。兀良合台是来报仇的,他恨扩廓,恨莽山,恨到能把命豁出去。襄阳守将不是。他是来捡便宜的。捡便宜的人,不会拼命。”
扩廓点点头。
“有道理。兀良合台那疯子,我带兵这么多年没见过那样的。襄阳守将我打过交道,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他要是有万全的把握才敢动手,但凡有一点风险,他第一个跑。”
叶飞羽继续说“咱们把所有人撤进后山,谷里不留人。他来,看见一座空谷,能怎么办?”
杨妙真想了想。
“搜山。”
“对。”叶飞羽说,“一万五千人撒进山里,就是一万五千只没头苍蝇。咱们的人分成小队,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打完就跑。他追不上,堵不住,困不死。山是他的死地,是咱们的活路。”
扩廓笑了。
“这是我在断魂谷教你的。”
叶飞羽也笑了。
“是。”
杨妙真看看扩廓,又看看叶飞羽。
“你们两个,”她说,“还真是一对。”
扩廓和叶飞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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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营里,巴根正在跟石头说话。
石头今天没去伙房帮忙,被巴根叫住了。他站在巴根面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攥着衣角,一会儿摸摸刀鞘。
“石头,后山那个山洞,你知道在哪儿吗?”
石头点点头。
“知道。我跟陈安哥去过。往里走,过了那个歪脖子树,再爬一段崖壁,有个小洞口,钻进去里面很大。”
巴根点点头。他瘸着腿站着,平时总是挺直的腰板,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弯了一点。
“一会儿你带着俘虏营的孩子们,躲到那个山洞里去。不管外面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石头愣住了。
“巴根大叔,您呢?”
巴根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仗去。”
石头低下头,不说话。
巴根看着他。这孩子来莽山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腿还断了,躺在担架上像只快死的鸟。现在能跑了,能跳了,能抱着刀蹲在伙房门口跟陈安他们一起拉弓了。
“你那刀,好好留着。”巴根说,“等我回来,咱爷俩再一起磨刀。你那个‘石’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到时候我教你刻个好看的。”
石头抬起头,眼眶红了。
“您……您一定要回来。”
巴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