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交接定在第二天上午。
陈伯派了三个元老来码头跟易中海签交接文件,一个是管账房的老孙,一个是管后勤的老何,还有一个是陈伯的远房侄子陈文杰。
陈文杰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进账房的时候朝易中海点了点头,笑容客气而疏远。
账房里挤了八九个人,老黑和阿水带着几个兄弟站在易中海身后,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也没说话。
许大茂站在最角落里,他现在是仓库登记员,这种场合本来没资格进来,但他是码头的副管事,至少名义上还是。
交接文件一式三份,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从即日起北角码头的管理权移交给元老院,驻守权保留给易中海,码头账目由元老院派专人接管,驻守人员未经元老院许可不得干涉码头日常运营。
易中海逐条看完,拿起笔签了字,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笔都压得很重。
签完之后他把笔搁在桌上,把文件推给对面的老孙,老孙仔细核对了签字之后也签了名盖了元老院的红章。
“易先生,元老院对您配合交接的态度表示赞赏。”老孙把一份文件递给易中海,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温度,“码头和夜市在您代管期间运营得不错,陈伯说了,以前的账目一笔勾销不再追究。”
阿水冷哼一声,被铁头拉了一把袖子才勉强压住火。
接下来是仓库盘点,陈文杰提出要核查仓库库存,老黑安排了几个搬运工把仓库里的货箱一箱一箱往外搬,对照着清单逐一清点。
许大茂作为仓库登记员拿着登记簿在旁边记录,他缩着脖子站在仓库门口的风口里,风把他桌上的登记簿吹得哗哗翻页。
“许大茂,核对一下这批货的数量。”老孙拿着一张清单走过来。
许大茂赶紧接过清单,手忙脚乱地翻开登记簿,他翻了好几页都没找到对应的记录,额头上开始冒汗,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滑动,嘴里小声嘀咕着这批货到底是什么时候入库的。
老孙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翻来翻去。
“找到了找到了。”许大茂终于翻到了对应记录,念了一串数字。
老孙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几个搬运工继续往外搬货,其中一个扛着货箱从许大茂身边经过时差点撞到他身上,许大茂本能地往旁边躲,脚下踩到了地上的一滩积水,整个人仰面摔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登记簿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封面沾满了泥浆。
周围几个搬运工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低声说了句许副管事好身手,旁边的笑声更大了。
易中海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许大茂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灰尘,膝盖处的布料蹭破了一个洞,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
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手里的交接文件,老黑和阿水也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再多看,转头继续盯着仓库盘点。
倒是陈文杰扶了扶眼镜,用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问:“这位就是上次去赌档收买阿强的许大茂许副管事?”
老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许大茂站在仓库门口的风口里,裤子上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他低着头把登记簿捡起来,用袖子擦掉封面的泥浆,缩回那张破木桌后面继续登记。
这一刻,他跟码头上那些搬运货箱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还不如苦力,苦力至少靠力气吃饭,他连力气都没有。
交接在中午之前全部完成了,陈伯的人接管了账房和仓库的钥匙,易中海的人退到了码头外围的几间平房里。
那几间平房以前是给搬运工临时休息用的,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报纸,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用硬纸板挡着。
老黑站在平房门口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账房,那里曾经是他每天进出的地方,现在窗户后面坐的是陈伯的人。
“玛德!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跪着把钥匙还回来!”
老黑攥紧拳头,恶狠狠发声道。
易中海没有接话,只是坐在平房里的一张旧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庙街夜市的交接比码头更平静,阿水提前跟摊贩们打了招呼,说以后保护费交给陈伯的人,出了事还是可以来找他。
摊贩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阿水还留在夜市只是不再管账了,也就没多说什么。
丧彪在屯门赌档密室里听完了码头和夜市交接的完整经过,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他看来,易中海这次是真被削了,陈伯用一纸函件就拿回了他拼死拼活抢来的两个地盘,易中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棒梗在自己房间里也听到了消息,文职人员把交接的每个环节都告诉了他,说到许大茂在仓库门口当众摔跤的时候,文职人员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加什么评论。
棒梗只淡淡回应了一句,然后便继续翻手里那个空本子,但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码头和夜市被陈伯兵不血刃收回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新界,竹青帮内部微妙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陈伯的下一步棋。
丧彪在屯门加强了戒备,易中海窝在码头外围的平房里养精蓄锐,棒梗继续坐在太师椅上当一个摆设。
陈伯坐在总堂后院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几个元老坐在旁边汇报交接的结果,说易中海很配合没有闹事,丧彪那边也没有动静。
陈伯听完之后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码头和夜市回来了,这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重点不是易中海,而是丧彪!”
“易中海是外人,削了就削了,但丧彪是自己人,而自己人不听话,其实比外人更麻烦。”
他顿了顿,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