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堂后院的书房里,陈伯把那本帮规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缓缓念了出来。
“凡堂口头目私自截留利润,拒绝向元老院上缴分成者,视同叛帮。”
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围坐在书桌两侧的几个心腹元老,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从里面反锁了,门外还站着两个护卫,不许任何人靠近。
“丧彪在屯门经营了五六年,这次跟易中海打完赌档血战,元气还没有恢复,他以为自己赢了易中海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赌档赚的每一分钱,名义上都是竹青帮的公产。”
陈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强压易中海一头之后,他开始打算清理门户,并把矛头对准了丧彪。
“我们不跟他打,我们断他的粮!”
他逐一部署下去,屯门赌档的粮油采购渠道从今天起全部收回,由总堂统一调配。
酒水、香烟甚至赌档后厨每天用的肉菜,统统由元老院的人重新安排供应商,不再让丧彪的人经手。
赌档的所有流水账目必须先报元老院审计才能提现,没有元老院盖的章,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元老面露担忧之色,压低声音道:“陈伯,丧彪手里有兵,他要是直接翻脸怎么办?”
陈伯把茶杯放回桌上,盖子和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眼看向山羊胡,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刚打完易中海,伤了十几个兄弟,再能打的人也得喘口气,他要是敢翻脸,那就是明着跟元老院对着干。”
“到那时候,我拿着帮规册子,当着所有堂口头目的面,把他从屯门赌档管事的位子上当场免了,他拿什么跟我斗?”
山羊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屯门赌档后院的密室里,阿强把从总堂那边打听来的消息一条一条汇报给丧彪。
粮油供应商那边来电话了,说从今往后只认元老院的单子,不再跟赌档直接对接。
账房的小弟去总堂报这个月的流水,被退了回来,说是不合规矩,得重新做。
丧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那个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的烟灰缸,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陈伯这条老狗!老子刚打完易中海,他就来摘桃子?”
他猛地站起来,烟灰缸砸在墙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阿强往旁边躲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早就习惯了丧彪发火的样子。
“丧哥,要不要我去总堂找陈伯谈谈?”
“谈个屁!”丧彪转过身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现在摆明了就是要卡我脖子!我去找他,他只会拿帮规压我,把我当三孙子一样训,你忘了上次堂会上他是怎么拿帮规收拾棒梗的?”
阿强没再说话,丧彪在密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皮鞋踩在碎玻璃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他走了好几个来回才停下来,双手撑着桌沿,喘了几口粗气。
“棒梗那边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
丧彪咬了咬牙,没有再追问,他自己也清楚,棒梗现在被陈伯架空了,那个所谓的竹青帮老大连总堂大门都出不去,指望他帮忙,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钱。
竹青帮总堂的房间里,棒梗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管账的文职人员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把他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陈伯断了屯门赌档的粮油和资金,丧彪在密室里砸了东西,看样子是要跟陈伯翻脸了。
棒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弯腰把地板砖下面那块松动的砖撬开,从暗格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他翻到记着丧彪名字的那一页,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他能帮丧彪,他手里有章叔的暗账副本,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元老院这些年从屯门赌档利润分成上克扣的每一笔账。
那些数字加起来触目惊心,足够让陈伯在元老院面前抬不起头来,但问题是,如果他帮了丧彪,那就是明着跟陈伯为敌。
一个被架空的傀儡老大去保一个被元老院打击的堂口头目,等于把最后一点跟元老院和平共处的假象彻底撕破了。
可如果不帮丧彪,他跟丧彪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盟就成了废纸,丧彪倒了,陈伯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棒梗。
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指腹反复摩挲着丧彪的名字。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最后一线日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过了很久,棒梗站起来,把本子重新塞回暗格里,然后走到门口,对文职人员说了一句话。
“想办法给屯门那边送个消息,让丧彪派个信得过的人来总堂,有东西要给他。”
文职人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棒梗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与此同时,北角码头外围的平房里,易中海正坐在那张旧椅子上抽烟。
铁头站在他面前,把陈伯对丧彪动手的消息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许大茂蹲在墙角,听了几句就开始坐不住,站起来来回走,嘴里骂骂咧咧。
“陈伯收拾丧彪,丧彪要是倒了,陈伯转头就能来收拾咱们,码头和夜市都被他拿回去了,咱们手里就剩这几间破平房了,易中海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大茂很是焦躁,他现在早就不是老大了,如果连手头这点地盘都保不住的话,那他可就真要流浪街头了,而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易中海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抽完那根烟,然后把烟头按在墙上碾灭,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丧彪不会那么容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