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被架空的第三天,陈伯开始收网了。
元老院向易中海发了一份正式函件,函件由陈伯亲笔起草,措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大意是北角码头和庙街夜市这两处地盘是在帮内动荡期间由个人代管,从未经过元老院正式合议批准,如今帮内秩序已恢复,理应重新走合议程序,请易中海在三日内到总堂参加地盘归属审核会。
易中海收到函件的时候正坐在码头账房里核对当天的货单,他把函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慢慢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没有说一句话。
老黑是第一个被叫来账房的,他后背的刀口还没拆线,缠着绷带就来了,左臂吊在胸前,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
“这老狐狸太欺负人了。码头是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兄弟们流了多少血他才出来摘桃子。易老大你给我一队人,我现在就去总堂找陈伯当面理论。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我们是代管。”
老黑单手拿起函件看了一眼,当场就拍了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在信封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铁头比老黑冷静一些,他把函件拿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陈伯选这个时候动手不是巧合,老黑你的伤还没好,赌档血战我们折了不少兄弟元气还没恢复,丧彪在屯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陈伯那老狐狸,这是算准了我们现在的实力最弱,根本分不出人手来同时应付元老院和丧彪。”
阿水从夜市街赶过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他听完铁头的分析之后忍不住也爆了一句粗口,说陈伯这人比章叔毒了不止十倍。
毕竟章叔只会直接架空你,至少你能看到刀,知道刀从哪里来,而陈伯则把刀藏在规矩里,你挨了砍都找不到地方喊冤。
易中海一直沉默,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掉在桌面上也没有弹,他在想陈伯这一手最要命的地方,不是用武力抢地盘,而是用帮规否定他占有地盘的合法性。
码头和夜市是他用命拼下来的,按江湖规矩谁抢到就是谁的,但陈伯不跟他讲江湖规矩,跟他讲帮规。
帮规上写了,堂口调度和地盘分配须经元老院合议,字面意思就是所有地盘的归属都必须由元老院点头才算数。
他不交,陈伯就会用元老院的名义联合所有堂口孤立他,竹青帮十三家堂口,十二家在元老院手里,他一家对抗十二家,光靠码头和夜市养的那点人根本撑不住。
他交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根基就丢了一半,赌档拿不下来,码头和夜市再交出去,他手里就只剩下冷库里那几张铁皮桌子了。
这时,老黑忍不住开口提议道:“易老大,要不我们拖一拖?就说你身体不舒服,三天之内去不了总堂,能拖几天是几天,等我伤好了再跟他们翻脸!”
易中海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碾灭,摇了摇头,“陈伯不会给你拖的时间,函件上写了三天,三天之后我没到场,他就会以违抗元老院决议的名义启动惩戒程序,到时候我们的处境会更被动。”
“易老大,那我们该怎么办?”
铁头挠了挠头,倍感头大和恼火。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被茶水浸湿了一角的白信封上,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草头青张猛。
他和许大茂联手的时候就打听过张猛的来路,知道他是李渔的人,也在几次帮派冲突中远远见过张猛带人出面调停。
当时他觉得张猛只不过是个传话的,现在想起来,李渔不亲自出手,不代表不能借李渔的势。
“铁头,你帮我去联系一下张猛。”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用说什么具体的事,就说易中海想请他喝杯茶。”
铁头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当天傍晚张猛回了话,说可以见面但不是现在,他让铁头转告易中海一句话,“李老大说了,竹青帮的家务事我们不掺和,但如果你只是想喝茶,改天可以。”
铁头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回来的时候,易中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明白了,李渔不会帮他,这条路走不通。
长叹一声,易中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搬运工,几个工人正扛着货箱从仓库往货船上搬,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个码头他待了好几个月,从冷库里出来之后就坐在这个账房里,一张一张地看账本,一个一个地安排人手,把码头从阿彪手里抢过来,从一团乱麻理顺到日进斗金。
“老黑,安排一下。”易中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让阿水把夜市的管事权交出来,只保留驻守权,码头这边也是,管理权还给元老院,驻守权保留。”
老黑急了,忍不住开口说道:“易老大!这码头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
“驻守权还在。”易中海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压抑而深沉的克制,“陈伯要的是管理权,因为管理权决定了地盘归谁。”
“驻守权只是面子,他暂时不会赶尽杀绝,我们现在元气未复,跟他硬碰硬只会连驻守权都保不住,让他们管账,我们管人,只要人还在,等老黑伤好了,等丧彪跟陈伯之间也闹翻了,等下一个时机到了,地盘还是我们的。”
阿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易中海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易中海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庙街火拼的时候他跪在许大茂面前等时机,冷库里被打断肋骨的时候他忍着疼等时机,现在他把码头和夜市交出去,也是在等时机。
也正因此,他选择相信易老大,等到了真正合适的时机,相信易老大肯定会率领兄弟们夺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