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
许大茂被棒梗这反应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嘲讽的表情,“怎么着,你还想反驳我?你有本事倒是反驳我啊!”
棒梗把本子放到枕头下面,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动作很慢,倒水的动作很稳,喝水的动作也很稳,像是在招待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喝完水之后,棒梗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过来面对着许大茂,“你刚才拿我跟你比,说我蠢?那我们今天就比比!”
“易中海在赌档扇你那一巴掌,整个新界都传遍了,连码头搬运工都知道,你是第一个被自己人当众扇耳光的副管事,你还有脸来笑我?”
闻言,许大茂嘴角的笑容一僵。
棒梗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你在赌档收买阿强,结果阿强是丧彪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把你当猴耍,老黑因为你的蠢话中了埋伏,身中数刀差点死在屯门,易中海现在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把你扔在账房里管搬运费,你觉得你比我强在哪里?”
许大茂的脸色开始变了,他想打断棒梗,但棒梗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陈伯架空我,是因为我在暗中拉拢班底,他怕我坐大,你能理解吗?他怕我!”棒梗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易中海架空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废物,他连怕都懒得怕你。”
“你连被当成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喉咙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棒梗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致命的死穴上,易中海扇他耳光,全码头的人都看到了。易中海不让他碰任何重要的事,全码头的人也都看在眼里,就连搬运工都知道许副管事每天的工作仅仅只是核对搬运费,连码头门口的保安都比他有权。
棒梗重新拿起那本书,坐在床沿上翻开,像是在看一本还没写完的书。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陈伯架空我,是用帮规当众审判我,出动了大半个元老院,翻出了我的本子,宣读了帮规第十九条,他为了弄我,费了这么大周章,而你被易中海架空,只用了一巴掌。”
“你说你比我强?!”
他抬起眼睛看着许大茂,那个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嘲讽和辱骂都让许大茂难受,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当面捅破的事。
“你从头到尾都是个废物!在京城大院的时候是,在竹青帮的时候还是。你以为易中海收留你是看重你,他只是需要你手里那张让位书。”
“等让位书的价值用完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踹开,到那时候你连在码头管搬运费的资格都没有。”
许大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以前在京城大院里被傻柱揍过,在港岛被易中海打过,但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平静的语气一刀一刀地剜过心。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每一句都割在最疼的地方,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当废物,最怕的就是连易中海都只是拿他当工具用,最怕的就是让位书的价值用完的那一天。
棒梗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像是在帮他提前预习那个他已经隐约看见的结局。
“你等着!等我回去把码头的事理顺了。”许大茂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发抖完全没有任何底气。
棒梗低下头继续翻那本书,都懒得理会许大茂,只是随口淡淡讥嘲道,“码头的事你已经管不了!易中海把码头账目交给了老黑的人,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们在搬东西吗?你现在回去,怕是连管搬运费都轮不到你了。”
闻言,许大茂再也坐不住了,顾不上嘲讽棒梗,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本想着上门嘲讽棒梗,好一泄心头之恨,谁曾想反倒是被棒梗狠狠扎了一刀,很有点自取其辱的意思。
许大茂从总堂一路跑回码头,气喘吁吁地冲进账房,惊愕账房里的布局已经变了,原先他坐的那张桌子被挪到了角落,上面堆满了杂乱的货单。
还就是,正中间的位置换成了老黑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会计正在翻账本。
“这是怎么回事?”许大茂抓住老会计的袖子质问。
老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太自在地别过头去,“许哥,这是易老大安排的,他说从今天起账目由我来管,你……你负责仓库那边的进出货登记。”
许大茂松开手,脑子里嗡嗡作响,棒梗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真的。
他慢慢地退出账房,走到仓库门口,看到门口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本空白的登记簿和一支笔,这就是他新的办公桌,正对着风口,四面透风,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易中海站在码头办公室的窗边,透过玻璃窗看着许大茂在那张破木桌前坐下,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易老大,许大茂擅自去总堂的事要不要追究。”铁头站在他身后低声问。
“不用追究了。”易中海的声音沙哑而冷淡,“他去了也好,棒梗现在被陈伯架空了,但嘴还是硬的,让许大茂去碰一碰,他才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从明天起,仓库进出货由你安排人盯着,许大茂登记之后你再复核一遍。”
铁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易中海继续看着窗外,许大茂正坐在仓库门口的风口里,缩着脖子翻那本空白的登记簿,他的背影看起来又缩小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此时此刻棒梗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把那个只写了自己名字的本子合上,重新放回枕头下面,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个护卫在后院抽烟聊天,笑声隐约可闻。
棒梗的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枕头下面那个本子上,他自己的名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
“许大茂,今日来辱,三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