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处置决议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竹青帮。
棒梗名义上还是老大,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见了棒梗,众人还敷衍地叫一声棒哥,现在连敷衍都省了,从棒梗身边经过时目不斜视,仿佛只是走廊里一件多余的摆设。
总堂里的气氛也变得很微妙,几个堂口头目在走廊上遇到棒梗,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干脆拐进旁边的房间避开他。
就连后厨送饭的人敲他房门的次数都比以前少了一半,有时候过了饭点才想起来还没给棒梗送饭。
不过棒梗每天倒是照常出现在堂会上,就看到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一杯茶,从会议开始坐到结束,一句话也不说。
陈伯不需要他说话,元老们也不需要他说话,那杯茶从热放到凉,没有人给他续,他也没有端起来喝过。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让那张太师椅不空着,头顶一个名义上的老大头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沦为背锅侠。
与此同时,许大茂那边也打探到更多的细节。
铁头把陈伯处置棒梗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小本子被当众翻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说里面记了十几个名字,全是棒梗悄悄拉拢的人。
“他自己记在本子上?”许大茂放下笔,眼睛瞪得滚圆,“他把拉拢了谁,什么时候见的,说了什么话,全写在本子上?”
看到铁头点头,许大茂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棒梗真是个蠢货,脑门不会被门夹过吧?!”
“铁头你说,棒梗是不是比他妈还蠢?秦淮茹当年在大院里好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算是一个精明的主,结果丫倒好,简直蠢得要死!”
许大茂嗤笑连连,这种事情自然是越隐秘越好,结果棒梗倒好,竟然都记在本子上,这不是把刀主动递给陈伯?
“许哥,易老大可是让你管好账本!”
铁头笑了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棒梗也就那样了,真没必要过多关注,更没必要在棒梗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行了!我知道了!”
许大茂摆了摆手,眉头微皱,很是有些不耐烦。
等铁头走后,他更是冷冷一笑,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
他跟棒梗素来不对付,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棒梗非要舔着脸认干爹,打乱他的节奏的话,那他这会还是一方老大,即便短时间内无法成为竹青帮的老大,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而他之所以沦落到眼下这个境地,就是从棒梗横插一杠开始走背运的。
想到棒梗明明已经被架空,竟然还顶着一个竹青帮老大的头衔,许大茂便更加不爽了。
“砰!”
“老子必须好好教训一下棒梗那臭小子才行!”
许大茂把笔拍在桌上,决定亲自去一趟总堂,他没有告诉易中海,也没有告诉铁头,换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盘算,棒梗现在被陈伯彻底架空了,丧彪那边肯定不敢再替棒梗出头,元老院更不会管,易中海虽然让他别多事,但易中海又不在总堂,管不着他。
棒梗的房门虚掩着,许大茂推门进去的时候棒梗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手里握着那个被陈伯收走又扔回来的空本子。
许大茂走近了看,就看到本子上原来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现在被撕得只剩几页空白纸,撕口歪歪扭扭,像是在撕的时候故意撕得很难看。
棒梗抬起头看了许大茂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那个空本子,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许大茂,你来干什么?”
“老子来看你这个蠢货的!”
许大茂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向棒梗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之意。
他今天就是特意跑过来看棒梗笑话的,顺带着他还要落井下石,好好奚落棒梗一通。
“棒梗,你还记得上次在堂会上你是怎么对我的吗?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丫让人把我架出去,把我扔在门口台阶上,摔得我额头磕了个大包!”
想到之前的丢脸场景,许大茂就恨得牙痒痒,也就是这会人在竹青帮总堂,若是闹得动静太大,他会处于危险,甚至是会被灭了,而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棒梗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许大茂。
“你那时候多威风啊。”许大茂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你骂我是丧家之犬,骂我伪造让位书,骂我绑架易中海手段下作,你觉得自己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就真的是老大了,结果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的嘲讽越来越浓,“你拉拢了十几个人,自以为在下一盘大棋,结果连里面混了个陈伯的钉子都没发现。”
“你把所有人的名字记在小本子上,藏在房间地板下面,这跟把脑袋伸到陈伯刀底下有什么区别,你是真够蠢的,但凡你有你妈一半的精明,都不至于干这样的蠢事。”
闻言,棒梗眼中寒芒闪烁,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许大茂看到他这个细微的反应,更加来劲了。
只见他站起来,走到棒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棒梗,把积攒了几个月的怨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你现在知道了吧,从头到尾你都不是当老大的料!章叔把你当傀儡,陈伯也把你当傀儡,就连丧彪那个莽夫都能把你当枪使!”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许大茂得意洋洋,很是嘚瑟,虽说他现在也很是落魄,但相比起棒梗眼下的处境,还是好太多了。
闻言,棒梗慢慢合上书本,轻轻放在膝盖上,方才抬起头看向许大茂。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许大茂预想中的那种被戳到痛处的崩溃,就是很平静地看着许大茂,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