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睿之搞不懂他在气什么,但头一宿住人家家,就把‘地主’得罪了,他挺怕被扫地出门的。“你生气了?”他半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的问,一手还揉着脑门。沧逸景不回话。钟睿之稍稍叹了口气,进被窝前拉灭了灯。就在他快要睡着之际,对面的人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还疼吗?”钟睿之带着些讨好的用脑门儿蹭了蹭沧逸景伸过来的手:“本来疼的,你这一摸就不疼了。”果然那边笑了:“我这手还有这效果?我给你揉揉。”钟睿之乖乖的让他捋脑门,还挺舒服:“谢谢你啊景哥。”这是小少爷的第一声景哥,他还会叫沧逸景无数的景哥,他大约是猜到自己唐突了人家:“我刚刚不是故意看你的。”“没生气。”沧逸景想略过这个话题,他一下一下揉着小少爷的头,像在给猫顺毛。“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怎么这么问?”钟睿之:“你刚刚不是说,在院儿里都怕我走丢,去茅房怕我掉茅坑嘛。”沧逸景:“你才来不熟。”“可我也不会干农活,。”钟睿之问,“我明天就要去干活了吗?”“嗯。”沧逸景道,“四月要种大豆、花生,要抢着赚工分,年底才有分红,秋天才有豆油和花生糖吃。”“花生糖啊。”小少爷喜欢的,“累吗?”“我习惯了。”农忙时肯定是累的。沧麦丰是个能干的生产队队长,广阳镇土壤肥沃,沧麦丰肯花心思,这几年扩充的农作物品种丰富,他在镇上当总队长,全镇的人都不饿肚子。六月冬小麦收完,赶种玉米。四月、六月种花生大豆。山上也种上了苹果树和桃树,空地搭葡萄架种葡萄。他还给各家都争取了自留地种菜,五月份之后菜地里的瓜蔬逐渐成熟,夏天还是很好过的。收的多代表种的多,种的多代表干的多。除了地里的,还有牲口家禽。泉庄就有养猪场,鱼塘,队里还养了不少牛羊。所以整个广阳镇的生产队劳动任务都很繁重。刚来的知青没几个受得了的,有些人甚至会看知青们的笑话,沧逸景原来就是一个。可小少爷,他想护着,不许别人笑话,也不能让他伤着,累着。他想是因为小少爷会说英文,他私心里要留着教他说英文,读英文小说给他听。于是沧逸景道:“城里的知青都不太会干农活的,你跟着我,我会帮你。”“真的?”钟睿之太感动了:“景哥,你就是我亲哥!”沧逸景笑:“这么容易就认亲哥,你怎么不认我当大爷。”“那辈分就乱了。”钟睿之毫不介意的跟他玩笑,“你要是愿意,我也能偷偷叫你大爷。”“怪不得要叫你来插队学习呢,有奶就是娘,对你好就能当你大爷,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作风。”钟睿之也伸手去摸他,戳到了他的脸颊。“做什么?”钟睿之:“我也帮你揉揉下巴,还疼吗?”他顺着那下颌的拐角,摸到了沧逸景的下巴,皮肤是光滑的,但有细小的扎手的青胡渣。漆黑的深夜,第一次相遇的夜晚,钟睿之软软的指尖在他下巴上左右滑动。这正常吗?沧逸景想,男人之间,会这样吗?就当是会吧…还是他主动去揉小少爷脑袋的。可为什么这么的…奇怪?他的心,他的脑袋都随着那下巴上指尖的触感,逐渐发热。沧逸景把下颌缩进了被子里:“好了,不疼了。”也把自己的手,从小少爷脑门上挪开,“睡吧。”钟睿之那头传来的声音软绵绵的,有带着睡意的鼻音:“嗯,景哥晚安。”沧逸景品味着「晚安」两字,乡下可没人会和他说晚安。但现在有了。凌晨四点半沧逸景起床时,钟睿之还没醒,他是被五点钟的大喇叭吵醒的。那喇叭里放着《东方红》钟睿之双眼呆滞的看着陌生的房间,以及那个站在他床头整装待发精神奕奕叫他起床,昨天才认识的农民兄弟——沧逸景。他说:“起了。”钟睿之茫然:“几…几点了?”“五点零三。”钟睿之痛苦哼唧着钻回了被窝里:“亲娘啊,我从没起过这么早!”沧逸景凑到他耳边:“乖儿子,以后每天都得五点起。”要这么早起,还被沧逸景嘴上占了便宜,钟睿之脑袋顶出被窝,给了沧逸景一个白眼,但他太困了,白眼没翻完就又闭上了眼睛。沧逸景:“再不起耽误我出工,我可掀被子了啊。”“这么早,要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