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逸景:“天亮了,去翻地种大豆,不然太阳起高了,就晒了。”钟睿之从被窝里伸出手,沧逸景坐在炕沿上拉他坐起来。小少爷迷迷糊糊的就往他身上一倒:“哎呀,让我清醒一分钟回魂儿。”“魂儿呢?”沧逸景笑盈盈的问。小少爷叹气:“还在跟周公下棋。”“城里人就是文雅啊。”钟睿之还算是讲信用,从周公的棋盘上收回魂,就起床换衣服了。沧逸景交代道:“去水井边洗漱,脏水别泼井里,洗完来灶屋吃早饭,五点半前出发。”钟睿之看了看他:“这是种地还是军事化管理啊?”“现在离五点半还有二十分钟。”沧逸景拍着手催促:“快快快!”你是个小骗子啊钟睿之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还堆在外屋的长凳上,那双糊满泥的鞋子也没刷,双肩包不大,春秋天换洗的衣服也就三套。钟睿之找了一件白衬衫外套了一件淡蓝色的羊毛衫,下身穿了条深色的确良长裤,脚上是他带来的唯二运动鞋,这双是干净的。当他出现在厨房时,沧逸景调侃他:“小少爷去上学呢?”这个点,若玫还没起,黄秀娟刚点上豆腐,下渠去洗衣服了。钟睿之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只有这样的衣服。”沧逸景笑了笑,从锅里拿出黄秀娟留给他的豆浆递给钟睿之。钟睿之不好意思接。他看见那锅里温着两个碗,一大一小,能猜到一碗是沧逸景的,一碗是小若玫的。“不喝我灌了啊。”沧逸景要求他喝。看他作势要来灌,万一撒了浪费可不好,钟睿之接过喝了一口。小少爷端着碗,喝一口抬头看他,上唇还沾着豆浆的白沫儿:“放糖了。”“好喝吗?”沧逸景问。钟睿之点头,又喝了一口,温温的,带着大豆的醇香。随即把碗凑去给沧逸景:“哥,你也喝。”沧逸景托着碗边也喝了两口:“正常也是给我小碗的,这大碗就是有你一半的。”这是沧逸景哄小少爷喝豆浆的托词,小少爷感动的当真了:“阿姨真好,你们一家都是好人。”“好人给你找了两身我几年前的旧衣服,你要吗?”沧逸景给他递了一个馒头,里头抹了酱,夹了一筷子青辣椒。青辣椒是不辣的,偏脆,夹在馒头里吃起来像脆嫩的菜杆,但又青椒独特的气味,钟睿之能接受,馒头不是精面加了杂粮,但精湛的发面技巧让馒头十分暄软,这么一搭配,是好吃的。沧逸景看小少爷边点头边大口吃着,又看了看他的脚:“你的鞋也得换一双,我的给你穿太大了,等下午我带你去公社找一双新的。”沧逸景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胶底帆布鞋,已经穿旧了,大约是种地专用,土黄土黄的。小少爷问:“那我也穿昨天那双脏的下地?”“也行,把干了的泥敲了。”钟睿之应下。他俩吃好了饭,趁钟睿之去换衣服的时间,沧逸景用铁饭盒装上了两人的中饭,用网兜套上,拎着倚着门等小少爷出来。他十五六岁时的旧衣钟睿之穿着正合适,看上去也精神,小少爷穿什么都带着股洋气。钟睿之也乐呵着说:“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生产队给泉庄配了一辆拖拉机,翻地和堆肥等前期工作都有拖拉机完成,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豆子种上,盖上土,然后挑水浇水。这活不用多大力气,沧逸景干的十分轻松。他田垄挖的直,指挥钟睿之放豆子,他再盖上。一来二去,还挺有农趣的,像是在上劳动课。有路过或是共同劳作的乡亲看到钟睿之会顺口问一句,沧逸景道:“新来的知青,叫钟睿之,小钟,我带着他干活呢。”播种这种轻松的活,不少人抢着干,队里会把这种事留给女同志,庄晓燕这会儿也在田间播种。六点半之后,田垄上的人越聚越多,不过小半天,泉庄的一大半乡亲都知道新来了个叫小钟的知青。男男女女凑在一起,有知青有村民,说说笑笑的一起干活。问起钟睿之的事,倒是庄晓燕去抢答,说他爸妈在北京,父亲是开火车的,母亲在部队医院当医生。昨晚钟睿之确实是这么吹牛的,可吹牛这种事看场合,对着庄晓燕一个人,他敢这么说,可这会儿子小半个村的人都在田上,话传的和风一样快,若是让他自己说,绝不敢吹这么大的牛。沧逸景杵着锄头,挑眉看着都要把头低到地里的钟睿之,小声说:“怎么不把头种地里。”小少爷苦兮兮的憋着嘴看了他一眼,沧逸景忍不住笑:“你是个小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