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年呢?”
“也在。”
“十年后呢?”
易安没回答。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小艺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村口那棵老柳树下告别。
村长一家都来送,妞妞拉着林雪的手不放,眼泪汪汪的。林雪蹲下来,又摸出一块糖,塞到她手里。
“下次来,给你带别的。”她说。
妞妞使劲点头。
吴振把后备箱关上,看了一眼那棵老柳树,忽然说“这树得有一百多年了吧?”
“两百年。”村长说,“我爷爷小时候,这树就这么粗。”
吴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动了,慢慢驶上水泥路。后视镜里,那棵老柳树越来越远,村长一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点,消失在庄稼地的尽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雪忽然说
“老太太走了三年了。”
没人接话。
“三年了。”林雪又说,声音有点低,“但她好像还在。”
“在哪儿?”吴振问。
林雪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在那些话里。”小易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听了一辈子的话。”小易看着窗外,那些庄稼飞快地向后退,“她听完,走了。但那些话还在。那些话还在,她就在。”
车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吴振说“你这几年,说话越来越像老陈了。”
小易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说一半,留一半,让人自己想。”吴振捏着那罐能量饮料,拇指又开始敲罐身,“烦人。”
林雪笑了。张宇和周明在后排,也笑了。易安嘴角弯起来,没出声。
小易看着他们,忽然也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城市的轮廓慢慢出现,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那里有新的任务,新的巡逻,新的琐碎事。有陈锋,有新的学员,有基地食堂里永远不变的那几样菜。有那棵老榆树,有驻地的小院,有日复一日的日子。
小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些话还在。从七十年前,说到今天,还会继续说下去。等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哪,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不知道还在不在等。但说的人不管。她就是要说。
说了一辈子。然后死了。
但那些话没死。它们还在说。在这片土地里,在风里,在夜里,在那棵老柳树的枝条里,在每年秋天都会黄的玉米地里。
有人替她听。
替她听了三年。还会继续听下去。
小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田野,村庄,零星的厂房,越来越近的城市。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那些话停了,会是什么感觉。
不是解脱。不是轻松。是……痛。
就像那个“点”走的时候一样。疼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不疼了。但那种不疼,比疼还痛。
但她知道,那些话不会停的。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不会。
因为它们不是对她说的。她只是一个听众。一个被老太太托付的、替她接着听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