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车驶入城市,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易安。”
“嗯?”
“明年还去吗?”
易安没回答。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小易的手。
两只手,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温度。握着。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驻地。陈锋在院子里等着,看到车进来,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已经好多了,走路基本看不出问题,只是站久了会累。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吴振从车上跳下来,“村长让带话,问你什么时候去。”
陈锋没回答,只是看向小易。
小易站在车边,看着他。
那两口深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浅,很轻。
“听完了?”他问。
小易点点头。
陈锋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慢慢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很轻
“那就好。”
门关上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老榆树在头顶沙沙响。
吴振捏着那罐饮料,靠在车上,看着那扇门,忽然说“老陈是不是想哭?”
林雪瞪他一眼“闭嘴。”
“我没说不好,”吴振难得地没有还嘴,“我就是说……人都会想哭的。”
他顿了顿,把饮料罐放在车顶上,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我请客,吃烧烤。”
张宇和周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林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也想哭。
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抱着她的数据板,也跟了进去。
院子里只剩下小易和易安。
老榆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远处的训练场上,有学员在加练,呼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很模糊,很远。
“进去吗?”易安问。
小易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吴振在嚷嚷,林雪在顶嘴,张宇和周明沉默地笑着。
她忽然想起那个“点”。想起它困在黑暗里不知多少年,最后走的时候,说谢谢。
想起老太太。想起她坐在炕上,拉着自己的手,叫闺女。想起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柳树下,等着那辆熟悉的车开过来。
想起那些话。那些说了七十年,还在说的话。
“进去。”她说。
她们推开门,走进那一片热闹的光里。
又是一年秋天。
车又停在村口那棵老柳树下。人没少,还是那几个。陈锋也来了,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没说话。
村长在村口等着。他老了,头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到车来,老远就挥手。
“来啦来啦!”
吴振跳下车,手里没捏饮料罐——他说车上喝完了,等会儿去村里小卖部买。林雪抱着一个盒子,是给妞妞带的——一套水彩笔,还有一本图画本。
妞妞已经六岁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村长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辆车。
张宇和周明开始从后备箱卸东西。年年都是这些,米面油,水果,文具。年年卸,年年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