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打在门板上,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在地。
门内,毫无反应。
易安等了十秒。二十秒。
她不再犹豫,骤然从石墙后闪出,枪口稳稳指向门内,身体侧贴门框,迅朝内瞥了一眼——
里面空间不大,一览无余。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角落堆着一些完全朽烂、无法辨认的杂物。没有家具,没有人,没有动物。只有正对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清晰、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大,不像常人,边缘有些模糊,似乎穿着某种粗糙的、不规则的鞋底,或者……根本就不是鞋。脚印旁,散落着几片颜色暗沉、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碎布,还有一小撮……深灰色的、粗硬的毛。
和她在石屋后现的,一模一样。
易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缓缓走进屋内,避开那个脚印,蹲下身仔细查看。碎布似乎是某种厚帆布,边缘有撕扯的痕迹。毛粗硬扎手。
除此之外,屋内没有任何近期生活或停留的痕迹。没有食物残渣,没有新的灰烬,没有丢弃的包装。
那个留下脚印的“东西”,似乎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或许避雨,或许……观察。
她站起身,环视这间空荡荡的、散着霉味和淡淡烟味的木屋。然后,目光落向后墙。那里有一扇同样破败的小窗,窗外是更茂密的树林。
“它”是从这里离开的。
易安没有去追。她迅退出了木屋,回到石墙后。心跳如鼓,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因为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这片山林,并不空旷。除了她,还有别的“存在”在活动。这东西行踪诡秘,似乎对人类造物(石屋、木屋)有所留意,并且……似乎对信号生器出的那种干扰异常敏感和排斥。
是敌?是友?还是仅仅遵循着另一种生存法则的、危险的“邻居”?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能再将这里视为单纯的避难所。每一个夜晚,每一处看似安全的遮蔽所,都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威胁。
她需要尽快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它的习性,它的意图。同时,她必须找到更稳定、更隐蔽的食物和水源,并设法改善自己的处境——至少,弄到一点真正的食物,生起一堆不被现又能取暖的火。
易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废弃木屋群,和那扇黑洞洞的门。然后,她转过身,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朝着昨天现的那条溪谷的上游走去。
上游,意味着更深入,也可能意味着更远离人类活动的痕迹(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以及……或许能找到鱼类或其他水生食物。
她的背影再次没入苍翠而危机四伏的山林,步伐因为新的现而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生存的挑战,从未如此具体而诡异。她不仅在与追兵、与伤势、与自然抗争,更在与这片山林本身隐藏的、难以名状的秘密,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溪流的上游比易安预想的更难走。地势变得陡峭,溪水在乱石间冲撞出更大的声响,溅起冰冷的水雾。两岸不再是相对平缓的滩涂,而是湿滑的岩壁和纠缠的灌木丛。她的每一步都需要双手辅助,木棍已经不太够用,反而成了累赘。肋下的伤在攀爬时被反复挤压,带来阵阵闷痛和恶心感。
饥饿感已经从钝痛变成了胃部灼烧般的空虚,混杂着因摄入不足而开始出现的轻微头晕。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有效的食物来源,否则体力会迅崩溃。
越往上游,山林显得越原始。树木更加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林下也光线昏暗。空气更加潮湿,腐殖质的味道浓烈。这里人类活动的痕迹几乎绝迹,连偷伐者或猎人的小径都消失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比之前的潺潺声要响亮得多。易安精神一振,小心地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不算很高但水量充沛的瀑布从数米高的岩壁上跌落,砸进下方一个深潭,激起雪白的水花和弥漫的水汽。潭水幽深碧绿,边缘较为平缓,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半浸在水中。瀑布冲刷的岩壁长满厚厚的青苔,水潭周围是较为开阔的石滩,阳光终于能穿过稀疏的树冠,斑驳地洒下来。
这里显然是一处小型的水源地,也是动物可能来饮水的地方。对易安来说,这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危险——可能遇到正常的野生动物,也可能遇到昨夜那种“东西”。
她先在灌木丛后隐蔽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大型动物在附近活动,才谨慎地靠近水潭边缘。潭水清澈冰冷,能看到一些不大的鱼儿在深处游弋。水!相对稳定、干净的水源!这解决了最大的生存难题之一。
她先痛快地喝了个够,又灌满了水瓶。然后,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些鱼。徒手抓鱼难度极大,她现在也没有制作鱼叉或渔网的体力和材料。她沿着水潭边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别的食物。
在瀑布侧面一处被水常年冲刷、相对光滑的岩壁凹陷处,她现了一些紧贴着石头生长的、黑褐色的、厚实的片状物——石耳,一种可食用的地衣,虽然味道平淡但富含胶质和少量营养。她用匕小心地刮下一些。更让她惊喜的是,在水潭下游方向一块背阴的大石头下,她找到了一小片野生薄荷和几株水芹菜,长势喜人。
这简直是宝藏。她克制住立刻采摘的冲动,先退回到一处能够俯瞰水潭、又有岩石掩护的高处,再次观察。确定暂时安全后,她才迅行动,采集了尽可能多的石耳、薄荷和水芹菜,用大片的野生芋头叶子包好。
有了相对稳定的水源和这些植物性食物,短期内饿不死了。但要想恢复体力、对抗寒冷和伤痛,她需要蛋白质和热量。鱼暂时抓不到,也许可以尝试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型动物,或者寻找鸟蛋。但这需要时间、工具,以及运气。
她决定以这个水潭作为新的临时据点。瀑布的轰鸣声能掩盖一些活动声响,开阔的视野也便于观察。她在水潭上方,靠近瀑布岩壁的一处天然石檐下,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浅洞。洞口有垂挂的藤蔓和突出的岩石遮挡,相当隐蔽。里面干燥,铺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干燥苔藓和落叶,比冰冷潮湿的地面好了太多。
易安清理了一下这个“新家”,将采集来的食物小心存放。她不敢生火——水潭边的开阔地太显眼,烟和火光在白天也可能被现。她只能继续生吃那些植物,薄荷的清凉略微缓解了口腔的不适和反胃感,水芹菜略带辛辣,石耳则寡淡无味但能提供饱腹感。
处理完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她开始思考下一步。那点神秘的灯火(煤油灯)和废弃木屋的现,以及昨夜和今天现的诡异毛脚印,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她以水潭为中心,进行了更小范围但更细致的探索。她重点检查了地面和树干,寻找更多的痕迹。在离水潭约百米外的一处松软泥地上,她再次现了那种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大脚印,这次是一串,朝着远离水潭和废弃村落的方向,延伸向大山更深、更密的丛林。脚印附近,同样散落着几片类似的深灰色粗毛。
她蹲下身,用匕尖挑起一点脚印边缘的泥土,仔细闻了闻。除了泥土和腐叶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膻气,不像是普通野兽。脚印的深度和步幅显示,留下它的生物体重不轻,但步态似乎有点蹒跚或不协调。
是受伤了?还是天生如此?
易安沿着脚印的方向跟了一段。脚印进入了一片更加阴暗、树木虬结、地面布满盘根错节的区域,追踪变得异常困难,且危险。她停下了。孤身深入未知生物可能的巢穴或活动区域,在眼下状态下无异于自杀。
她退回水潭据点。太阳西斜,山林的光线再次变得迷离。瀑布的水声似乎也带上了黄昏的寒意。
夜晚即将来临。她加固了石檐浅洞入口的遮蔽,用石头和树枝做了简单的预警装置(绊索连接空罐头盒,如果被触动会出声响)。她抱着枪,蜷缩在干燥的苔藓铺上,试图让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休息,但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瀑布的轰鸣成了背景音,反而让她对除此之外的任何细微声响更加敏感。
这一夜似乎平静地过去了。没有嚎叫,没有异常的靠近。只有山林寻常的夜之声虫鸣,偶尔的鸟叫,风吹过树叶。
天刚蒙蒙亮,易安就醒了。睡得并不踏实,但多少恢复了一点精力。脚踝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点点,也许是因为相对干燥的环境和持续的冷敷(用冰冷的溪水)。肋下的疼痛依旧,但可以忍受。
她决定今天做两件事第一,尝试制作一个简单的捕鱼装置;第二,沿着溪流向下游另一侧探索,看看能否找到通往山外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现其他有用的资源。
捕鱼装置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找到一处水流较缓、有回湾的浅水区,用匕砍下一些柔韧的细枝条,勉强编成一个漏斗状的“鱼篓”雏形,开口处设法弄成倒刺状。她知道这很粗糙,成功率极低,但总得试试。将其固定在两块石头中间,里面放上一些砸碎的石耳和昆虫尸体做诱饵。
做完这些,已近中午。她吃了些水芹菜和薄荷,又嚼了几片石耳,便开始了第二个任务。
她选择沿着溪流的另一侧(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向下游探索。这边地势相对平缓,林木更杂,但荆棘灌木也多。她走得依然很慢,既要开路,又要留意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