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走了三四里地,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滩变宽,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冲积沙地。易安的目光被沙地边缘、半埋在鹅卵石和枯枝中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军绿色、已经严重褪色并有多处破损的帆布背包一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伏低身体,观察四周。寂静无人。她等了很久,才小心地靠近。
背包半埋在泥沙里,显然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帆布被水浸泡又晒干,变得僵硬脆裂。她用小棍挑开背包,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个生锈的军用水壶(空的),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多功能刀(卡死了,打不开),几个空了的、标签完全模糊的罐头盒,一个塑料封皮的小笔记本,还有一小卷几乎烂掉的绳索。
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身份证明。
易安最在意的是那个笔记本。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塑料封皮粘手,内页纸张泛黄潮软,边缘破损,字迹大多已晕染模糊难以辨认。
她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就着林间斑驳的光线,极其耐心地、一页页翻看。
前面几十页几乎全毁了,只能偶尔看到几个零星的、无法连贯的字词“……观测……”、“频率异常……”、“……不适……”、“撤离点……”。
直到接近中间部分,有几页保存稍好,字迹虽然潦草模糊,但勉强能读
“……第七天。信号捕捉器反应持续增强,指向西北s7区域。李说听到‘低语’,头痛加剧。王拒绝再前进。我们必须上报……”
“……第十一天。迷路了。指南针乱转。gps无信号。那声音……不是风声。它在靠近。我们看见了……影子,在树后,很大,不像熊。开枪了,没打中,它跑了,很快……”
“……(日期模糊)……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们……不见了。不是走散。是消失了。背包还在,人没了。那东西……不是动物。它……懂得躲避,懂得等待。我的头……要裂开了。干扰弹用了,有点用,它怕那个声音……但弹药用完了……”
“……找到这个水潭。暂时安全?不,没有安全。它还在附近。我知道。我在石头上刻了标记,如果……如果有人看到,快走,离开这片山,不要相信‘保护区’的说法,下面有东西……它们在……‘共鸣’……”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是彻底的水渍污迹和空白。
易安捏着这本薄薄的、几乎要碎掉的笔记本,指节有些白。一股寒意从脊椎慢慢爬升,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些话所透露出的信息。
一支队伍(可能是科考队、勘探队,或者……别的什么小队),携带专业设备(信号捕捉器),进入这片山区,为了调查某种“信号”或“频率异常”。他们遭遇了难以理解的东西(影子、低语、头痛),队员离奇失踪,最后一人可能也凶多吉少。他们使用了“干扰弹”,似乎对那东西有驱散效果——这和自己那个信号生器的作用何其相似!
“它们在……‘共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它们”指什么?是那种留下毛和脚印的生物?还是别的?
笔记本主人留下的警告,和她昨夜以及今天的现完全吻合。这片山,确实不对劲。那种生物,不仅存在,而且似乎具备一定的……智能?或者至少是对特定频率能量异常敏感和排斥的特性。
韩骁知道这些吗?他把自己引向这里,是巧合,还是有意?如果是有意,他希望自己在这里现什么?还是仅仅因为这里足够荒僻危险,能暂时阻挡普通的追兵?
问题越来越多,像滚雪球。
易安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和信号生器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可能是她目前掌握的、关于这诡异局面最直接的线索。
她又检查了一下那个破背包和锈刀子,没有更多现。她将还能用的那卷烂绳索小心拆解,选取其中尚未完全朽坏的部分收好。
站起身,她望向溪流下游,又望向大山更深处的西北方向(笔记中提到“s7区域”)。不能再盲目乱走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安全的立足点。这个水潭据点虽然好,但离废弃村落和那种生物的踪迹还是太近。笔记本的现证实了这里长期存在的危险。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易守难攻,最好还能观察到关键区域(比如废弃村落方向,或者进山要道)的地方。
易安回到水潭,检查了那个粗糙的鱼篓——不出所料,空空如也,连诱饵都被冲走了。她没有气馁,这在意料之中。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没有再远行,而是全力经营这个临时据点。她用找到的绳索残段和削尖的木棍,在水潭通往她石檐浅洞的必经之路上,设置了两个更隐蔽的绊预警装置。她用匕费力地砍下一些带刺的灌木枝条,堆在石檐入口两侧,形成简单的障碍。她甚至尝试用找到的较为坚韧的树皮纤维和细藤,修补加固自己破烂不堪的靴子——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多撑几天。
她还用军用水壶(清洗后)烧了一小壶水——这次她冒险在石檐最深处,用极小的枯枝和干燥苔藓生了一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明火的小火堆,水壶架在石头上,很快烧开。喝下热水的感觉,让几乎冻僵的内脏都熨帖了一些。她迅熄灭火堆,仔细掩埋痕迹。
热水,干燥的栖身地,相对稳定的水源和植物性食物。她的生存条件得到了初步的、极其简陋的改善。但精神上的压力却更大了。知道了潜伏的、难以名状的危险,比单纯的未知更让人警惕。
夜幕再次降临。易安躺在苔藓铺上,怀里抱着枪,耳朵捕捉着瀑布声之外的每一丝异响。笔记本上那些潦草惊恐的字句,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它在靠近……”
“……不是动物……”
“……干扰弹……它怕那个声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号生器。这东西,和笔记本里提到的“干扰弹”,是同类物品吗?如果是,那么它针对的“它们”,到底是什么?和城市里追捕她、与余娉事件相关的那股势力,又有什么联系?
隐隐地,她感觉到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山林的诡异、信号生器的特殊、余娉的昏迷、以及那些装备精良、行事狠辣的追兵,串联了起来。但这条线还太模糊,缺少关键环节。
她需要证据,需要更多的信息碎片。
而获取信息的途径……或许,就在那个废弃的村落,或者,沿着那串新鲜的、通往深山的大脚印?
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凉。主动去探查那种东西,风险极高。但被动等待,在这食物匮乏、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同样意味着坐以待毙。更何况,追兵迟早会扩大搜索范围,山外也并非安全之地。
必须主动。但必须有计划。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筹划先,需要进一步确认那种生物的活动规律和领地范围。其次,需要找到更可靠的食物来源(也许可以尝试制作更有效的陷阱,或者寻找可食用的块茎、坚果)。第三,需要找到一个比水潭更隐蔽、更利于长期隐蔽和观察的落脚点。最后,在条件允许、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对废弃村落或生物踪迹进行有限度的、谨慎的侦察。
一步一步来。活下去,然后,撬开这秘密的一角。
山风穿过石檐,带着瀑布的水汽,冰冷地拂过她的脸。易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积蓄体力。明天,又将是一场在生存边缘的艰难跋涉,和对未知恐惧的正面相对。
黑暗中,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但握枪的手,依旧稳定而有力。山林沉默着,瀑布轰鸣着,仿佛亘古如此。而在这片古老而诡异的寂静里,一个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铁的女人,正开始编织她的生存之网,并试图窥探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令人不安的真相。她的故事,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中,正缓缓翻开更加诡谲而危险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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