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持续了五六秒。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是因为她的指尖传回了一种异样的触感。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后颈根部的皮肤在她拇指的摩挲下,泛起了一层极细小的颗粒。是鸡皮疙瘩。
她的手从我后颈上迅撤离,动作比正常收手快了半拍。
“行了,你自己揉吧,妈手酸了。”
她走开了,径直走向阳台。
走出两步后,我余光瞥见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互相蹭了两下。
那动作像是在确认刚才指尖残留的触感,又像是在极力消除着什么。
她站到阳台上,一把拉开窗户。三月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就那么站在窗边,吹了大概三十秒的冷风。
然后转身回来,走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铅笔,翻开数学书。
“那道三角函数的应用题,你晚上给我讲一下。”她说,语气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频率。
“哪道?”
“昨天做错的那道,sin2o那个。”
“行。”
我转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代码界面还亮着,光标在末尾闪烁。
后颈根部的触感却依然残留着,她拇指画出的那个小圈,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大概还需要一分钟。
……
晚饭的菜单是一条清蒸黄花鱼,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配大米饭。两个人在折叠餐桌前面对面吃着。
她今天蒸的鱼比上次有进步,火候拿捏得准,鱼肉不柴。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直接放进我碗里。
“鱼腹刺少,你吃这块。”
“我自己夹。”
“我给你夹怎么了?嫌弃你妈的筷子脏?”
“没有。”我夹起吃了,确实嫩。
她看着我咽下那块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然后她自己夹了一块鱼背肉。
鱼背刺多,但她吃鱼的手法极为熟练,筷子在嘴里灵活地转了两下,就把刺挑出来吐在了碗边。
这是四十年练出来的吃鱼技巧。
“林晚上次带来的排骨,你吃了没有?”她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吃了,热了当那天晚饭吃的。”
“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比我做的好还是不好?”
“差不多。”
她轻哼了一声“差不多。那好。”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吃了两口后,又抬起头开口了。
“明天我炖排骨。用我的做法炖,你比比到底哪个好吃。”
“行。”
她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我炖的排骨可是放了话梅的,你不知道吧?话梅解腻,连食堂的刘阿姨吃了都说好。”
她开始如数家珍地盘点自己做饭的优势。话梅排骨是她的拿手招牌菜,这一点她心里门儿清。
饭后她负责洗碗,我负责擦桌子。
擦完桌子,我走到厨房门口,把抹布扔进水池里涮洗。
她在旁边洗碗,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仅有两平米的逼仄空间里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