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褒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张清瘦的脸上先是露出欣慰,继而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子卿……难为他了。”他喃喃道。
苻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走,去见陛下。”
。。。。。。
他们见到苻坚时,苻坚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屋顶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子卿有消息了?”
苻融叉手道“回陛下,子卿无恙。他率部从东岸绕袭陶隐、戴熙的大营,阵斩陶隐,击溃戴熙部,收拢梁成、王显、王咏部的溃兵后,已退回洛口大营坚守。”
苻坚猛地转过身来。
他盯着苻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起一簇光,像是暗夜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
“他……击溃了陶隐、戴熙?”
苻融点头“正是。子卿接到梁成被袭的消息后,率本部六千人南下救援,半途得知梁成已亡,便当机立断,折而向东,从洛涧涉渡到东岸,绕袭陶隐、戴熙的大营。彼时陶隐、戴熙正率主力攻打子卿在洛口的大营,后防空虚,被子卿一战击溃。陶隐阵亡,戴熙仅率数千残兵南遁。”
苻坚听罢,久久不语。
他转过身,又望向窗外。
“子卿……”
他喃喃道,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
当夜,苻坚传令,召苻融、苻方、张蚝、赵盛之、郭褒、朱序、张天锡等人到行辕议事。
行辕的正堂里烛火通明。
苻坚坐在北的坐榻上,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痕,显是被洛涧战败的消息打击得不轻。
他靠在凭几上,面前案上摊着洛涧一线的舆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各部营盘的位置,梁成的、王显的、王咏的、王曜的,都用朱笔圈了出来。
梁成和王显、王咏的圈上已被他用墨笔划了一道横线,只有王曜的那个圈还在。
堂中坐着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殿中将军邓迈掀帘进来,叉手道
“陛下,王太守所遣的那个斥候什长,人已在门外候着。”
苻坚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石猴儿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甲片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褐色。
头散乱,脸上满是尘土,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黑红色的,像是趴着一只蜈蚣。
一双眼睛却还是亮的,黑白分明,透着精明和慧黠。
他走到堂中,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叉手道
“陛下,小的是龙骧将军、河南太守王府君麾下斥候营什长石猴儿,奉王太守之命,前来禀报洛涧战况。”
苻坚摆了摆手
“起来说话。”
石猴儿站起身,叉手道
“陛下,卫军将军不听府君劝阻,未加固营垒,也未多派斥候。吴军趁夜涉渡洛涧,偷袭大营,卫军将军出战拒敌,不料殁于阵中。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守王咏率部救援,途中遭遇吴军主力,亦相继战死。此一役,我军损兵四万,丢失器械军实无数,吴军趁势进击,预估不出三日便可到达淝水东岸。”
堂中一片死寂。
张蚝攥紧了刀柄,指节咯咯作响。
赵盛之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苻方面色微变,摇长叹一声。
朱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张天锡坐在西侧中间的位置,一直垂着头,此刻抬起眼,看了旁边朱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