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弟兄们只是……”
“只是什么?”
赵盛之打断他,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军国大事,自有陛下和阳平公裁处。你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再让本将听见有人胡言乱语,定斩不饶!”
那几个士卒连连叉手,灰溜溜地散了。
赵盛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既有恐惧,又有担忧,还有一种对未知前景的深深不安。
他转过身,大步往帅帐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帐篷间穿梭的身影,叹了口气,继续往前。
。。。。。。
寿春城中的气氛比城外更加凝重。
原晋军将军府的正堂里,苻坚坐在北的坐榻上,面前案上摊着关于洛涧战情的军报。
军报是苻融遣人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洛涧大败,梁成、王显、王咏阵亡,四万大军全军覆没,器械军实损失无数。
他将军报看了三遍,搁在案上,靠在凭几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谢石……”
他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里有愤恨,有不解,还有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不明白。
谢石明明已答应来降,信札上的字迹端正工整,措辞恳切。
他派朱序去接洽,朱序回来也说谢石确有归意,只是被谢玄、桓伊那几个后生掣肘,需三五日才能料理妥当。
他信了,他等了三日,可最终等来的却是梁成等人阵亡、四万大军覆灭的消息。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待南朝的降臣降将,没有一个不是推心置腹、委以重任的。
朱序从襄阳被俘,他不但不杀,反而封为度支尚书,赐宅建第,待若上宾。
张天锡从凉州归降,他封为归义侯,还授以北部尚书的显职,让其参与朝政。
慕容垂、姚苌、慕容暐,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
他以为只要自己以诚待人,人必以诚相报。
他以为天下大势已定,江东诸臣识时务者必当归命。
可不想那个老儿,那个给他拜书卑辞厚意、口口声声说“愿率众归降”的老儿,转过头便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朕待彼以赤诚,彼却报朕以刀兵。”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寿春城低矮的民居,灰扑扑的屋顶鳞次栉比,一直铺到城墙脚下。
远处的城墙上,士卒们还在巡逻,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更远处,淮河的水面泛着白花花的光,望不到对岸。
他望着那片白花花的河面,沉默了很久。
愤恨归愤恨,可更让他揪心的,是王曜。
此番来报只说了梁成、王显、王咏等阵亡,四万大军覆没,却没有提到王曜。
那个骑卒是从洛涧战场上拼死冲出来的,到寿春后连话都已累得说不利索,只知道梁成的大营被破,梁成、梁云、王显、王咏等阵亡,至于王曜的洛口大营如何,他也一时不知,只是照此揣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
苻融是在申时过半以后才接到王曜的密报。
那密报不是通过驿马送的,而是从淮河上走水路上来。
王曜派了一艘快船,顺着淮河逆流而上,船上只有石猴儿等三个斥候,其他两个掌舵,石猴儿则怀揣密报蜷在船舱里,冻得嘴唇紫。
船到寿春城外的码头时,三人灌了一口热汤,这才缓过劲来,并随着前来接应的两个骑卒,直奔城中苻融的临时官邸所在。
接过石猴儿递来的密报,苻融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卷竹简搁在案上,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郭褒在一旁见他不说话,心中着急,凑过来低声问
“太傅,王太守如何?”
苻融把竹简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