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越听越精神。
连几个本来打瞌睡的脚夫都睁大了眼。
一个老船工突然问“班副,那我们以后能管码头吗?”
石满仓看向周瑜。
周瑜点头示意他说。
石满仓想了想。
“能。”
“但不是谁拳头大谁管。”
“得开会,得登记,得按规矩选管事。”
老船工又问“我们这种苦力也能选?”
石满仓反问“你不是人?”
老船工一怔。
“是。”
“那不就完了。”
屋里又笑。
可笑完以后,很多人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听热闹的眼神。
是心里某扇门被推开的眼神。
课到后半段,周瑜让每个人写自己的名字。
军中骨干在纸上写。
本地旁听组没纸,就拿树枝去院里泥地写。
夜风一吹,旧税楼前的空地上蹲满了人。
树枝刮泥的声音沙沙响。
阿七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阿七”。
卡老三写“三”,写完又问“卡”咋写。
撑船汉子写自己的姓,写不出来,就先画个船,再让文书补字。
两个妇人用手指蘸水,在木板上练“女”“人”“田”。
孩子醒了,哇哇哭。
妇人一边哄,一边还不肯把眼睛从字上挪开。
石满仓站在院中,忽然有点恍惚。
白天,这些手握的是扁担、木桩、缆绳。
夜里,这些手握上了树枝。
有的手裂着口子。
有的手指被绳子磨变形。
有的虎口全是老茧。
可他们写得很认真。
比抢粥还认真。
王二麻子站到他旁边,小声道“你还真当上先生了。”
石满仓没骂他。
他看着泥地上的字,声音有点哑。
“我算个屁先生。”
“我就是比他们早知道几个坑。”
王二麻子沉默了一下。
“那也够了。”
阿七忽然喊“石班副!”
石满仓走过去。
“咋?”
阿七指着泥地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