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最先烧起来那一团火头压灭,外围却已经有零星火苗顺着浸油的纸边往外舔。
一本账簿的角已经烧卷了。
另一摞地契也冒起了黑烟。
石满仓看得心口都在滴血。
“水没有!”
“踩!用衣裳拍!”
他一把扯下自己外衣,疯狂往那几处火苗上抽。
可火油一沾,火势根本不是普通纸能比的。
刚拍灭一处,旁边又“噗”地冒起来。
王二麻子踹翻一个亲兵,回头看见这场面,也急得骂娘。
“娘的!先灭火!”
“黑娃!门边那两块湿麻布!”
黑娃一愣。
“哪来的湿麻布?”
乌马尔吼道“刚才排污沟裹身那几块!还背着呢!”
黑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扯下背上的湿麻布,冲过去就往火头上一盖。
“快!”
“小顺,踩死它!”
小顺满脸是汗,抡着靴底往火苗上乱踩,踩得火星四溅。
沙鲁更直接。
他抓起旁边一筐散乱的旧卷宗,先把没起火的往后拖,再把边缘冒火的踢散,防止连成片。
一时间,十个人顾不上杀敌,也顾不上姿势好不好看,全都扑在账堆边上连拍带踩,像一群在粮场里抢火种的苦力。
可越是这样。
越显得这些账有多金贵。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玩意一烧,不只是没了证据。
而是哈比卜吃人的那张嘴,会被烧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逼死、被卖掉、被扣成牲口的人,就再没人替他们说一句话了。
一名还没断气的亲兵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嘴里全是血沫子,疯了一样朝旁边火把扑去。
“烧了!一个别留——”
石满仓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那人手已经碰到火把杆。
下一瞬。
石满仓抄起地上一册厚账,跟砖头一样狠狠砸了过去。
啪!
账册封皮正中那亲兵面门。
那人鼻血狂喷,刚弯下腰。
王二麻子冲上去一脚跺住他的手,枪口直接顶到下巴上。
“你他娘烧一个试试?”
砰!
枪声又一次炸开。
地窖里终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只剩火苗在角落里噼啪作响。
还有众人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石满仓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袖子烧穿了一大片。
手背也被烫得通红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