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脖子上全是灰和油。
可他根本顾不上。
他第一时间就扑到那堆被抢下来的账册前,双手抖地开始翻。
“别乱动别乱动……”
“总账不在外头。”
“这都是分账、催粮簿、路卡簿……”
王二麻子一边警惕地看门,一边喘着气问。
“你看得出来?”
石满仓头也不抬。
“看得出来。”
“老子在白墙看过那么多烂账,不是白看的。”
他手上翻得极快。
一摞摞账本在他面前散开。
有的写着某路税棚粮银。
有的是某月催征名录。
有的是押船过账。
还有一部分是地契和转卖押身文。
纸页大小不一。
装订方式也乱。
换了别人,这时候只会觉得全都重要,全都得搬。
可石满仓不一样。
他就是从这种烂账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认得出哪本是底下跑腿记的。
哪本是账房抄的副册。
也认得出,哪种账,才是真正能掐住哈比卜脖子的那一本。
“别催我……”
“总账一定跟别的不一样……”
他眼神快得吓人,手指在一本本封皮上划过。
突然。
他动作一顿。
“这个不对。”
他抽出一本铁角包边的厚册。
翻两页。
又扔开。
“这是船税汇抄,不是主的。”
又抓出一本。
封皮普通,纸却格外厚实。
上面还沾了点新油。
石满仓翻了几页,眉头猛地拧紧。
“不对,也不是。”
“这是补造册,是拿来糊弄上头的。”
王二麻子都急了。
“那总账到底长啥样?”
石满仓眼里全是血丝。
“长啥样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帮狗东西真要烧,最先浇油的,肯定是最要命的那本。”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堆火油最多、亲兵刚才死守最狠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