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吐出一口气,重新换了根炭。
“没事。”
他说没事。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已经硬了。
描完第一层,他又让人把船翻着看。
昨夜太急,谁也没细查。
这会儿一翻,船底侧板上还有旧号。
不是船名。
是货记。
一头刻粮,一头刻数,中间有个小小的印凿痕。
乌马尔一看就认出来了。
“税楼的旧记。”
“石佛渡口那边用过这种。”
这下,证都连上了。
不是野船。
不是私贼顺手。
就是石佛渡口那一摊黑窝点,拿来运粮、运囚、运人的旧船。
船是实证。
刻痕是账。
磨痕是绳。
撞痕是血泪。
一条破船,硬生生把那地方的皮给掀开了。
王二麻子气得眼都红了。
“老子昨晚还嫌这船晦气。”
“原来它不是晦气,是冤。”
年轻兵阿古咬牙道“那些被卖掉的人,还能找回来吗?”
没人接这话。
因为太难。
可找不回来,不代表这账就算了。
石满仓把描好的粗布一张张铺平,压上石头。
又让人把每一块位置单独标记。
船头、左舷、舱底、右肋。
一处不漏。
他做这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越是这样,周围人越不敢吵。
他们都知道,石满仓是真动了怒。
不是嘴上骂两句那种怒。
是记进心里,往后肯定要算的怒。
乌马尔看着那些布,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昨夜抢回来的,不止是一条破船。”
石满仓头也没抬。
“嗯。”
乌马尔声音沉。
“是把他们吃人的嘴给掰开了。”
这话一落,几个兵胸口都像堵着火。
先前他们来探石佛渡口,只把对岸当个税卡,当个挡路的关口。
现在不一样了。
那地方不是单单拦路收钱。
它后头还拴着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