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债,就卖孩子。
走条路,都要过卡。
过了卡,还可能被人记成一笔账,往船肚子里一塞,拖走了,连个名字都没了。
石满仓把手按在那片刻痕上。
木板冰冷。
可他掌心却越来越烫。
“描下来。”
他突然开口。
王二麻子一愣。
“啥?”
“全描下来。”
石满仓抬头,眼神已经定了。
“一道都不能漏。”
“记号,位置,磨痕,船舱哪一块,船头哪一块,都描下来。”
“这船也不能丢。”
“连船带痕,一起带回去。”
“哈比卜那种人,嘴能滑过去,账滑不过去。”
乌马尔重重点头。
“对。”
“只要这船在,他赖不掉。”
王二麻子一下反应过来,立刻骂骂咧咧地蹿出去。
“我去拿炭,我去拿布!”
“娘的,老子给他一条一条描得清清楚楚!”
船外的人被喊得都围了过来。
几个昨夜一起抢船的兵,原本还在庆幸捞回一条旧船,这会儿一个个听完,都沉下了脸。
年轻兵阿古最先钻进来。
他盯着那些短竖线,声音颤。
“这得有多少人……”
没人答他。
数不清。
有些是按拨记的。
有些是旧痕压新痕。
有些被泥堵住了一半。
可只看眼前这一片,就已经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是很多趟。
很多年。
很多苦人,被一笔一划地算进了别人腰包。
石满仓让人找来干布,先把船舱擦净。
又让两个人守在外头,防着有人摸过来。
剩下的人,按着他的吩咐,一块一块描。
他自己蹲在最里面,最难看的那块地方。
因为那里痕最密,也最乱。
乱,才说明见不得人。
他一边描,一边认。
认着认着,竟还真叫他看出门道来了。
前段有一组,旁边刻了“米”字的简符,后面跟的是短横和竖。
乌马尔说,这是运粮数。
中段却变成了人头记法。
每五条短竖后边,就多一道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