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石满仓忽然又叫住他。
“再加一句。”
“说下游恐有备用船路,需夜摸。”
那兵记下了,猫着腰钻进芦苇,转眼没了影。
人一走,芦苇后头更静。
天也更暗。
远处石佛渡口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野兽眼睛。
王二麻子重新伏低,低声道“消息是报了,可咱们也不能干等着。”
石满仓嗯了一声。
“得接着看。”
“最好把哪几条船被泼了油,哪边守得松,哪段岸能下脚,都记下来。”
王二麻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
“你刚提上来几天,倒真把自己当路务帮办了。”
石满仓抹了把鼻尖上的泥。
“总不能白背那块记事板。”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憋着笑,气氛稍稍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因为风里那股刺鼻的味儿,越来越重。
像有人不停把黑油往火里送。
石满仓趴着,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记。
左侧三条小船,帮子油亮最重。
中间那条宽肚大船,船头并缆。
后棚黑桶至少七八个。
东侧岗棚守兵不多,巡得慢。
西边岸坡乱石多,不便下脚。
下游方向,水势似乎缓一点。
乌马尔之前说过,石佛渡口下头有一片浅滩,枯水时能露出半截石脊,涨水后看不清,却最适合藏小舟。
想到这儿,石满仓心里又热了一下。
还有路。
不一定非盯着眼前这些船。
敌人想绝户。
那他们就得在绝路边上,再抠出一条活缝来。
王二麻子像是想到一块去了。
“你说的下游浅滩,我也听向导提过。”
“可夜里摸,险得很。”
“险也得摸。”石满仓道,“越晚,越容易被他们先点。”
“等船真烧起来,咱们再去摸,那就是摸火盆了。”
王二麻子点了点头,没再犹豫。
“成。”
“等回令一到,若上头准,咱们就带人往下游探。”
“你跟不跟?”
石满仓几乎没想,脱口就道“我去。”
王二麻子挑眉。
“你会水?”
“会一点,不算精。”
“那你还抢着去?”
石满仓盯着远处那些黑亮的船帮,慢慢道“我鼻子先闻出来的,我就得去把这事看全。”
“再说,真要找藏船、看木料、摸是不是刷过油,我去更准些。”
这话说得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