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几人耳朵里,却都有点不一样了。
他们这一路南推北进,见多了靠刀、靠马、靠胆子的。
像石满仓这样,靠一只鼻子、一点木活经验,硬生生先看破敌计的,还真少见。
年轻前探看着他,眼里那点先前的轻慢,已经彻底没了。
“满仓哥,刚才是我嘴快了。”
“你这鼻子,真邪。”
石满仓哼了一声。
“不是邪,是穷出来的。”
“小时候跟木匠棚、船坞边混饭,闻错味儿,轻则挨骂,重则挨炸。”
“谁家熬沥青,谁家煮桐油,谁家木料霉,我闭着眼都分得出来。”
老兵忍不住乐了。
“那你这命,倒是给你闻出功来了。”
石满仓没接这句。
他只是盯着对岸,心里一下一下算着。
若敌人今晚动手,最可能是什么时辰。
若上头采信,会先布哪一路。
若他们真去下游摸船,要带多少会水的,带多少绳,带不带钩镰。
还有……如果被现,怎么跑。
这些念头一股脑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以前哪想过这些。
以前他只想着锅里粥别糊,粮袋别漏,别让人多领一把豆。
如今却趴在芦苇后头,看着一处大渡口,想着一军的渡河路。
这感觉很怪。
也很重。
可不知怎么的,他心口紧的同时,又有点热。
像胸腔里有团火,刚被风吹醒。
又过了一阵。
远处码头上的动静更明显了。
有一条靠外的船,似乎刚被抹完一遍,两个杂役提着空桶回来,边走边甩手。
其中一个还弯腰在岸边洗了洗手。
他一撩水,水面上的油花立刻晕开一圈。
在暮色下,亮得瘆人。
王二麻子看到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
“没跑了。”
“就是这回事。”
石满仓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下,连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前探队不是凭探马密报,也不是靠敌军自己嚷出来。
就靠他一鼻子闻见风里不对,几句土里土气的话,把这层狠毒心思先扒了出来。
王二麻子低声骂道“哈比卜这老狗,真够毒。”
“他是想让咱们到岸边后,看着一河火干瞪眼。”
石满仓咬牙。
“那就不能让他如愿。”
正说着。
后头芦苇轻轻一响。
几人瞬间按刀回头。
来的是传令兵。
他喘得气都乱了,脸上全是汗和泥。
“王队头。”
“上头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