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旧骨头在地上磕。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些天孙将军总说一句话。
路不是去抢的。
路会自己长过来。
他以前听着,只觉得是句厉害话。
现在,看着图,看着门口,看着那些拖着栏杆、抱着旧牌、把税棚柱子都扛来的穷人,他才第一次真懂这话有多重。
不是他们一个卡口一个卡口硬啃下来的。
是旧规矩自己先饿了,先散了,先跑了。
然后百姓看见白墙这里有锅、有牌、有工、有规矩。
就顺手把那些拦着他们的旧东西拆了,背着、扛着、拖着,一路送过来。
这哪是路来投奔。
这是整张旧路网,在往白墙这边塌。
石满仓站了起来。
他膝盖都蹲麻了。
可人却一下站得很直。
他拿着那支木炭,走到那堆旧牌前,一块块看过去。
“东石桥。”
“白墙旧岔。”
“验货过卡。”
“税栏。”
“村口巡缉点。”
每念一块,他就回头在图上找一次。
找到了,就划一道。
又找到了,再划一道。
划到后来,图上白墙四周,那些原本密密扎扎围着的卡点、棚点、拦路点,已经被他划掉了一大片。
不是空白。
是倾斜。
一条条原本被锁死、压死、拦死的路,正在往白墙这边偏。
像河水找低处。
像人往热锅边挤。
也像一张旧网,中间绷紧的绳子断了,四面全往一个新结点塌。
王二麻子走过来,低头看图。
“这意思……南路这几条小道,都快归咱了?”
石满仓摇头。
“不。”
王二麻子一愣。
“不是?”
石满仓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一片乱糟糟却越来越顺的人流,声音不大,却很稳。
“不是归咱。”
“是他们自己不认旧路了。”
“路没长脚。”
“可人有。”
“人往哪儿走,哪儿就是路。”
王二麻子张了张嘴。
半晌,嘿了一声。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读过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