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没理他。
他只觉得胸口热。
不是那种打了一场硬仗的热。
是另一种更怪的热。
像忽然看见了一件原先只觉得模糊的事,在眼前一下清楚了。
旧制度最怕什么?
不是炮。
不是枪。
甚至不一定是刀。
它最怕的是,底下的人不再信它,不再怕它,不再给它守门,不再替它看路。
更狠的是,连牌子、栏杆、木桩,都让百姓自己给拆光了。
所谓封路。
竟在锅味和工牌前,自己裂了。
这念头一起,石满仓甚至有点想笑。
笑旧路蠢。
也笑旧老爷们太看得起自己。
他们以为一块牌、一根栏、一间税棚,就能把路钉死。
可他们忘了。
路不是木头。
路是人走出来的。
人一旦不认了。
你立再多牌子,也不过是多几根等着被人拆来烧锅的柴。
玛娅看着他,低声道“你想明白了?”
石满仓盯着那张图,慢慢点头。
“想明白了。”
“白墙以前只是个锅点。”
“现在不是了。”
“现在它是路口。”
“不是咱们把路拉过来的。”
“是这些人,把路自己带过来的。”
玛娅难得笑了一下。
“这话,得往上报。”
“得报。”
石满仓回过神,立刻转头。
“来人!”
“再拿一块干净板子来!”
“把这张图誊一份!”
“东石桥、白墙、破庙、旧岔、盐场、石佛渡口,全标上!”
“哪座桥卡空了,哪条小道开了,哪处税棚塌了,都写明白!”
“还要写——”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口那堆旧牌子上。
“写清楚,不是我军强攻得手。”
“是旧卡先饿散,先跑散,后被百姓自拆投奔。”
王二麻子听得一乐。
“这话够狠。”
石满仓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