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
“这边也记!”
“白墙西口那道木栏,是我们村里人一起拆的!”
“不是为了换饭,是因为那玩意儿拦着牛车,碍事!”
“差役呢?”
“差役?差役昨儿就跑去白墙门口排队领牌了!”
这话一出,周围先是一静。
下一瞬,哄然笑开。
“娘的,守卡的自己来领牌了?”
“那旧路还守个屁!”
“这不是老爷自己把门牙先掰了么!”
石满仓却没笑。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我还认得那孙子的腰牌。”
“昨儿还在那儿举棍子,今儿就缩着脖子来领工牌了,脸都没敢抬。”
旁边有人接得更狠。
“不光白墙西口。”
“东石桥也有两个旧差役,先把棍子一扔,跑来喝了两碗粥,回头就带路认卡棚去了。”
“说白了,谁肚子先空,谁先当不了老爷的狗。”
石满仓心里那层膜,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捅穿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今天门口这堆破烂,看得他心头震。
因为这些牌子、栏杆、税卡木桩,不是他们打下来的战利品。
是旧规矩自己从身上掉下来的骨头。
甚至不是掉。
是被那些曾经被压在底下的人,自己一块块拆下来的。
玛娅顺着图往下划。
“你看。”
“东石桥空了,白墙就不再是死点。”
“旧岔路塌了,破庙的人就能直接往南。”
“石佛渡口那边只要再松一点,船、盐、棉、人,全会往白墙这边斜。”
石满仓猛地抬头。
“斜?”
玛娅点头。
“你看这图。”
“原先他们的卡,是想把路压成直的,逼着人从他们能收税、能点人、能拦截的口子走。”
“可现在这些卡一个个空了、散了、塌了。”
“人就不会再走他们定的直线。”
“人会往有锅、有牌、有活路的地方斜过来。”
石满仓蹲在那块木板前,半天没动。
风吹过来。
白墙门口那堆旧牌子出点轻轻的碰撞声。
咯噔。
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