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石桥到破庙,中间还有条牛车小道!”
“牛车道雨天不能走,晴天能抄近半刻钟!”
“石佛渡口旁边还有个旧卡棚!”
“现在那棚只剩半边顶了!”
“白墙旧岔这里,夜里爱藏人,前阵子抓逃丁的就在这儿埋过伏!”
石满仓一边听,一边改。
一笔接一笔。
越画越密。
越密越清。
一开始只是白墙四周几条线。
很快就成了一张乱乱麻麻,却越来越见筋骨的路网图。
东石桥到白墙。
白墙到旧岔。
旧岔到破庙。
破庙到村口。
村口往北折到盐场边小路。
再由两条更细的线,通向石佛渡口。
而这些线旁边,原本该写着税棚、卡口、拦杆、巡缉点的位置,如今被石满仓一个个圈出来,又一个个打叉。
他一边打,一边听人说。
“这个桥卡先没人的。”
“这儿是账房先跑的。”
“那棚是昨天夜里让人拆了。”
“那栏杆不是咱们打断的,是守卡的自己拿去烧锅了!”
“那边差役三天没领到粮,先散了一半!”
“还有条小道,本来封着,后来百姓自己从田埂绕出来了!”
石满仓听到这里,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你说什么?”
那说话的是个背麻袋来的老农。
他一脸菜色,眼神却亮。
“我说小道啊。”
“原先封着。”
“卡口不让走。”
“可大家总要活,田埂踩塌了,篱笆掰开了,最后就自己踩出路来了。”
他抬手,指着图上东石桥和破庙之间一块空白地。
“这儿。”
“原本没路。”
“现在有了。”
玛娅在旁边笔尖一顿。
石满仓盯着那块空白,半晌没说话。
原本没路。
现在有了。
不是他们修的。
不是谁下令开的。
是饿急了的人,逃命的人,赶着孩子、背着锅、扛着牌子的人,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他喉头忽然有点紧。
但还没等他回神,另一边又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