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渡口的往那边去!”
“会撑船的别跟拆棚的挤一起!”
“谁敢把孩子往牌子堆里塞,我先把你拎出去!”
乱还是乱。
可一乱里有了方向,人群反而顺了。
一个扛着断栏的老汉,颤巍巍把东西放下,刚喘了两口气,就冲着石满仓喊。
“记我!”
“东石桥南口那道卡,是我跟我儿拆的!”
石满仓笔一动。
“卡口原来几个人守?”
“前阵子还有八个。”
“这两天只剩三个。”
“有一个前夜跑了,有一个今早吐得起不来,还有一个守着也是看人脸色,瞧见我们扛锄头去拆栏,骂了两句,自己先溜了。”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
“对!”
“桥上那差役昨晚还想拦人,今儿晌午我再过,桥边连锅都翻了!”
“棚里只剩半袋掺沙麦糠,狗都嫌!”
石满仓抬起头。
“等等,一个个说。”
“东石桥先空的?”
那老汉呸了一口。
“不是空,是饿散的。”
“他们先扣咱的粮,结果北边仓也断了,送不过来。”
“守卡的自己都没得吃,哪还拦得住人。”
另一边,又一个年轻人把半块黑漆牌子往地上一摔。
“记石佛渡口!”
“渡口那边更邪乎!”
“前两天还吆五喝六收过路钱,昨晚我摸过去,税棚里就剩个账房躺着哼哼,两个撑船的早跑南边来了!”
“那块‘验货过卡’的牌子还是我撬下来的!”
石满仓听得手都没停。
写。
不停地写。
东石桥,三守一跑一病一散。
石佛渡口,账房卧棚,撑船先跑。
白墙旧岔,棚塌锅冷,人心先空。
村口破庙,有人夜里聚着等南边锅开。
河湾盐场,小路开始绕人,税丁白天装样,晚上偷溜。
他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不。
不是不对劲。
是太对劲了。
这些人带来的,已经不是“某处也有人逃来”。
而是一整片旧路网上,那些原本连着税卡、巡缉、押役、关卡的小骨节,开始一节一节地自己松脱了。
王二麻子从另一头挤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块破木牌。
“满仓,这个也记?”
石满仓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