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
白墙门口那堆旧牌子、断栏、卡桩、棚柱,不但没停。
反而越堆越高。
先是一整根黑漆税杆被两个人抬着跑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后头又有人扛着半扇旧棚顶,草帘子还挂着,边跑边掉灰。
再后头,两个瘦得像麻杆的汉子,居然拖着一截带铁环的横栏,一路拖得地上火星子直冒。
“记哪儿?”
“先记哪儿来的!”
“这根是东石桥西头卡口的!”
“这个棚柱是白墙旧岔路那边的!”
“我还知道北边有半块牌子没拔干净!”
白墙门前像不是在收破烂。
像是在收一整条旧路的骨头。
石满仓站在门板桌后,手里那支笔都快捏出汗了。
他昨儿还觉得门口这摊子够乱。
今天一看,昨儿那点乱,顶多算个前菜。
今天是真翻锅了。
不是一两个人投奔。
不是三五个逃民摸过来找口饭。
是一路一路的人,把原本拦他们、挡他们、抽他们血的那些东西,自己拆了,扛着,拖着,抱着,送到了白墙门口。
石满仓深吸了一口气。
“别全往前挤!”
“扛棚柱的去左边!”
“会认路的先到我这儿!”
“玛娅,你那边开第二本册子!”
“娜依,喊人把东西按方向分堆!”
他吼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因为他现自己这会儿不是在记人。
是在记路。
玛娅已经把新门板拖过来了。
她额前全是汗,手里夹着两支笔,字都快写出火星子。
“按什么分?”
“按来路分!”
石满仓抓过一块木炭,直接在门板上划。
“东石桥一路。”
“白墙旧岔一路。”
“村口破庙一路。”
“石佛渡口一路。”
“河湾盐场一路。”
“谁从哪儿拆的,就往哪一栏记!”
玛娅只看了一眼,立刻懂了。
“你是要把他们来的路全摊开?”
石满仓头也不抬。
“再不摊开,明天人、物、锅、牌子全得撞一锅里。”
娜依在旁边扯着喇叭筒,嗓子都快冒烟了。
“东石桥的往东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