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想起刚才一路登记时,那些逃来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怕没手艺。
怕没名目。
怕自己除了张嘴吃饭,什么都算不上。
可眼前这个家伙,偏偏给了另一条路。
谁说投奔就只能带人、带粮、带活计?
带旧老爷的破牌子来。
也能算功。
也能算本事。
石满仓嘴角一扯。
笔尖蘸了蘸墨。
在册子上,重重写下三个字。
拆牌工。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看顺眼了。
真他娘贴切。
他把册子往前一推,抬起头,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一遍。
“拆——牌——工。”
门口一静。
那瘦高汉子愣住了。
“啥?”
石满仓把笔杆往那三个字上敲了敲。
“给你记个差事。”
“拆牌工。”
“专拆旧税牌、旧卡棚、旧拦杆、旧路障。”
“你认不认?”
那汉子先是呆了一下。
像是没听懂。
然后眼睛慢慢睁圆。
再然后,整张瘦脸都亮了。
亮得像突然有人往他那条快熄的命里,猛灌了一口热粥。
“认!”
“我认啊!”
“这差事我认!”
他答得太快,声音都劈了。
又怕石满仓反悔似的,赶紧又补一句。
“我真会拆!”
“别说牌子,棚子都能给你撬下来!”
“只要不是让我空手去顶刀,我能干!”
周围人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笑的,这会儿都不笑了。
很多人看那瘦高汉子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看笑话。
是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他们刚才没想到的路。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冲石满仓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脑子,真是锅边上也能煮出花来。”
娜依站在木箱子上,听见“拆牌工”三个字,先是一愣,紧跟着就乐了。
“这名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