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还有两个税丁蹲着拦人。”
“昨夜我绕过去,看见棚里没人,锅都冷了,估摸着跑了一个,病了一个。”
“我寻思那破棚子留着也是吓人,就先把牌给撬了。”
他说得飞快。
像怕石满仓下一息就不听了。
石满仓没打断。
只在册子边角飞快勾了两下。
“就这一块?”
“哪能啊!”
那瘦高汉子来了劲,手臂一挥,差点把旁边人鼻子扫了。
“往北还有两道小拦杆。”
“木头烂了,但还挡道。”
“再往白墙驿站旧岔路那边,还有个歪牌子,半截埋土里,写什么通行、验看,我识不全,反正也是老爷的玩意儿。”
“石佛渡口边上更多。”
“税棚、栏木、卡桩,乱七八糟一堆。”
“有的是人拆不动,有的是不敢拆。”
“我敢。”
他说到这儿,胸脯都挺了挺。
“我别的本事没有,撬牌子、拆木栅、掀破棚,这活儿我熟。”
“以前给人搭棚子,后来给税卡修过栏,哪块木头吃钉子,哪根梁一推就歪,我一摸就知道。”
王二麻子本来还在乐。
听到这儿,笑意也慢慢收了。
他扭头看石满仓。
显然也听出来了。
这不是纯疯子。
这是真带着活路和门道来的。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不笑了。
几个刚登记完的桥卡旧差役,甚至下意识往那块旧税牌上瞄。
眼神很复杂。
像解气。
又像心里毛。
因为谁都知道。
拆这东西,不光是拆块木头。
是把旧规矩的脸,直接扇地上了。
石满仓手里那支笔,在册页上停了停。
他忽然现一个麻烦。
这人不是河夫。
不是木匠。
也不是正经会撑船、会认路、会喊话的。
硬要塞进现有那几类里,都有点不顺。
可要是随便记个“杂工”。
又太浪费了。
更亏。
因为这瘦高汉子扛来的,不只是块破牌子。
还是个由头。
一个能把“拆旧税棚、拆旧牌子、拆旧拦杆”这事,顺手做成新门路的由头。
石满仓眼皮一跳。
脑子一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