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零在讲。
一碗都不多。
真是一碗都不多。
王二麻子看着那门板,嘴里“嘶”了一声。
他打仗砍人利索。
可这种账,他也懒得细掰。
现在被石满仓这么一摆,连他都一下看明白了。
不是故意卡。
是真没富余。
石满仓看着刀疤脸,语气仍旧不重。
“现在你再说一遍。”
“你刚才想多领那一碗,从哪儿来?”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俺……”
“饿。”
石满仓接上。
“我知道。”
“这里谁不饿?”
“我也饿。”
“外头那一千多号人,哪个肚子里不空?”
“可你饿,不等于你能多拿。”
“以前旧驿站里,巴沙姆那帮人就是这么干的。”
“上头多舀一口,下头就薄一层。”
“最后饿死的是谁?”
“不是最能嚷的。”
“是排在后头、病着躺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刀疤脸嘴角动了动,还想硬顶一句。
“那也不一定轮到……”
石满仓拎起灯,转身就走。
“来。”
“我让你看看轮到谁。”
刀疤脸愣了一下。
石满仓没等他,提灯出了后仓,直接往西南角那片烂棚走。
王二麻子和玛娅对视一眼,跟上了。
刀疤脸那几个人也只能跟着。
那边是病棚和带孩子的人挤着睡的地方。
夜里风硬。
棚子破。
一进去,先闻见的是药草苦味、伤口烂味,还有小孩子睡熟后鼻子里那种热烘烘的喘气声。
石满仓把灯往前一照。
角落里,一个脸烧得通红的小娃正缩在娘怀里,嘴唇干得白。
旁边一条破席子上,躺着个断了腿的河夫,腿上还绑着白布,白布底下洇着黄。
再边上,一个老驿卒蜷着,咳得胸口一抽一抽,睡着了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还有两个孩子,睡前哭累了,脸上泪痕都没干。
灯火一照。
刀疤脸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那道疤本来就狰狞,这会儿被灯一照,反倒像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