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站在那儿,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没有?”
“你刚才多喝两口,他们明早就只能舔锅底。”
“不是我吓你。”
“是门板上写着的。”
“粮不长腿。”
“多出来那一碗,不会从天上掉。”
“只能从这种人嘴里抠。”
他抬手,往那抱孩子的妇人身上一指。
“她白天没往前拱过。”
“因为孩子在怀里,拱不了。”
“西角那个老头,站不稳,排一会儿队就喘。”
“那个断腿的河夫,今夜要是没热乎气吊着,明天就抬不起来了。”
“你多拿一碗,先没的不是我,也不是王二麻子。”
“是他们。”
石满仓说到这儿,顿了顿。
他看着刀疤脸,一句比一句直。
“你以前在旧驿站,不也被人坑过吗?”
“你不也吃过掺沙糊糊吗?”
“怎么轮到你伸手的时候,先掐的还是自己人?”
这句话,比前头那一堆数还重。
刀疤脸身子一僵。
后头那个瘦猴都下意识低了头。
因为这话没法顶。
顶不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旧驿站那套烂规矩害人。
他们只是以前被害惯了,一有机会,就下意识想先把自己嘴塞满。
可石满仓现在把后头那些人,直接摆到了他们眼前。
摆到他们多领一碗的后头。
那碗就一下变沉了。
沉得咽不下去。
静了好一会儿。
刀疤脸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真……就剩这点了?”
石满仓嗯了一声。
“真就这点。”
“你不信,还能回去再数一遍。”
刀疤脸没接话。
他盯着角落那个烧得通红的小娃看了两眼,喉结滚了滚,扭头就往外走。
不是要闹。
像是突然没脸再站。
石满仓跟在后头,又把人领回了后仓。
一进门,他直接把一捆麻绳扔过去。
绳子啪地落在刀疤脸脚边。
“干什么?”
刀疤脸抬头。
石满仓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