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横,有点,有斜线。
旁边还补了几笔玛娅认得的字。
石满仓把纸条往灯下一摊。
“这就是账。”
“第几拨,第几个,什么脸,什么鞋,牌上点在哪,豆压哪,我都记。”
“地里分垄这样记。”
“仓里分粮,也照样能记。”
后头人群彻底安静了。
刚才被带得有点乱的人,这会儿也都伸长脖子往前看。
他们大多不识字。
可炭点和豆痕,他们看得懂。
土。
可真土到命根子上了。
刀疤脸嘴上还硬。
“谁知道你是不是胡画几笔,瞎唬人。”
石满仓看都没看他,只抬手指向两边。
“已领过夜宵的,站左边。”
“没领过的,站右边。”
“替病号领的,先报病号名字、棚位、什么病,玛娅记上。”
“一个个来。”
“谁敢再往前拱,今夜先别吃。”
王二麻子一听就懂了。
他火是火。
但并不傻。
这会儿枪不能顶人,队却必须分开。
他当即把枪一横,带着几个兵往中间一插。
“都他娘听见没有!”
“左边领过的,右边没领的!”
“替病号的,滚玛娅那边报名字!”
“再乱拱,老子不崩你,也把你拎出去晾一夜!”
这一嗓子下去。
刚才还挤成一坨的人,总算被撕开了两股。
骂骂咧咧的有。
抱着孩子往左躲的有。
生怕自己吃不上、死命护着木牌的也有。
可到底,动起来了。
石满仓就站在桌后。
一个一个验。
领过的,不粥。
只翻牌,点炭,压豆。
没领过的,翻牌,点炭,压豆,再由伙夫一勺。
替病号的,则先报人。
报得清楚的,照记。
报不清楚的,先搁着。
队伍一动起来,乱劲儿反倒慢慢散了。
石满仓手快得很。
炭头一点。
湿豆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