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是光会吼。
他手里有活。
也有眼力。
人群刚分出左右,他立刻指人。
“你,抱孩子那个,到里头来,靠锅近点,别让后头顶着。”
“老伯,你腿不行,别站边上,来,扶这袋子。”
“那个小子,别搀你爹乱晃,站稳了!”
“青壮的,都往右站直!”
“我数三下,谁再乱插,我让他去后头吃土!”
他不是站着喊。
他是一边喊,一边伸手拽,一边用勺柄拨。
左边看见个虚得站不住的老太太,他一把就把人扶到粮袋边坐下。
右边看见两个青壮想并肩挤上来,他抬腿就是一脚,没踹人,只把那两人中间踹开一尺宽。
“分开站!”
“你俩一块儿拱牛呢!”
那两人愣了愣,老实了。
再后头,几个兵也终于看明白了。
不是光靠枪托顶。
是按他说的,把人顺着通道往里捋。
“老弱左边!”
“青壮右边!”
“别挤!”
“都有!”
这一下,场面像是忽然从沸锅里捞出一条线。
乱还是乱。
吵还是吵。
哭声、骂声、咳嗽声、锅声混一块儿。
可线有了。
线一有,秩序就开始长出来。
石满仓见时机到了,自己抄起大木勺,往锅里一舀。
一大勺滚粥翻起来,带着白米和菜叶,还有细碎的咸肉丁,热气腾一下冲到人脸上。
最前头那几个眼都直了。
石满仓不急着。
他把第一勺举着,故意让所有人看见。
“看见没?”
“锅里不是刷锅水!”
“不是掺沙子糊弄人的玩意儿!”
“真粥!”
“有米!”
“有菜!”
“有咸肉星子!”
“排着,都有!”
这几句话,比啥都管用。
人最怕的不是等。
是等了半天,等来一句没了。
现在这一勺热腾腾地举出来,像一记耳光把所有疑心抽散了。
人群明显松了一口。
有人甚至开始吞口水,不再往前拱,而是死死盯着勺里的粥。
石满仓顺手把第一勺递给左边最前头那个抱孩子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