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乱敲。
一下,一下,像打谷场上的木槌砸在石磙边上。
沉。
稳。
每一声都往人心口落。
等前头那一拨人被这锅声打得愣住半拍,石满仓猛地吸了一口气,冲着人群就吼。
“都给老子听着!”
这一嗓子真大。
不是尖。
是厚。
像庄稼汉站在风口朝整块地喊人。
“锅在这儿!”
“米在这儿!”
“谁都跑不了这一口!”
“排队都有!”
“谁抢,谁他娘吃沙!”
最后那句一出来,四周先是一静。
随即不少刚从白墙里出来的旧驿卒都怔住了。
吃沙。
这话太狠了。
也太戳肺管子了。
因为他们在里面,是真的快被逼到吃沙了。
有人咬着牙,眼圈一下红了。
石满仓没停。
又是一勺砸锅沿。
铛!
“老的,病的,抱娃的,走左边!”
“腿脚囫囵、胳膊能抬的,走右边!”
“一个一个来!”
“谁敢挤老弱,今儿这勺先砸他脑壳!”
他说话不文雅。
甚至有点糙。
可偏偏这种时候,没人嫌糙。
太接地气了。
像真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把这口锅看住了。
那股子要失控的疯劲,竟真被压住一截。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本来已经快被挤哭了,听见这话,下意识就往左边靠。
旁边一个瘦高汉子还想往前拱,石满仓眼一横,木勺柄直接抵住他肩膀。
“你抱娃了?”
“你七老八十了?”
“你半截身子入土了?”
“没有就去右边!”
那汉子嘴唇哆嗦两下,竟真没敢顶。
乖乖往右挪。
王二麻子看得啧了一声。
“邪门。”
“这黑炭头还真镇住了?”
孙策没接话。
他正盯着石满仓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