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
锅还在滚。
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来领粮的。
有些是来认车认人的。
还有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
可一看见东河仓的人被堵在这儿。
看见那三辆车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脚就再挪不回北边了。
一个抱着包袱的汉子站在路口,愣愣看了半天,忽然问身边人。
“那边……真敢扣东河仓的车?”
旁边一个昨夜刚领到工牌的年轻人咧嘴一笑。
“何止扣车。”
“你再晚来点,连脸都认不上了。”
汉子又问。
“那他们……真给饭?”
年轻人把木牌往他眼前一晃。
“你看这是什么。”
“我昨儿还是逃丁。”
“今儿我就是搬运队临时工。”
“中午还有一顿。”
那汉子喉结滚了滚。
“那……东河仓怎么办?”
年轻人朝前头一努嘴。
“怎么办?”
“你自己看呗。”
前头。
孙策已经让人把那三辆牛车上的粮袋全卸了下来。
一袋一袋摆开。
每一袋前头都站着认货的人。
每一个旁边都有记录的人。
玛娅写得手都快抽了。
娜依嗓子都喊哑了。
乌马尔抱着账,像抱着一把刀。
王二麻子则领着兵,开始顺着新来的流民里找会搭棚、会修轮、会赶车的人。
每找出一个,他就大吼一声。
“这个记上!”
“那个也记上!”
“会打铁的别往后躲!”
“你再装死,晚上就去刷锅!”
锅边一阵阵笑。
笑里带着汗,带着累,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东河仓还没打。
可它已经开始输血了。
输的不是粮。
是脸。
是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