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那个寡妇又带了几个女人来,说会缝帆布。”
以前这些话,轮不到他听。
现在全往他耳朵里灌。
忙得他连骂娘的空都没了。
这会儿他正蹲在木箱上啃硬饼。
还没啃两口,玛娅就抱着簿子过来了。
“拉曼。”
“又来活了。”
拉曼一抬头,头都大了。
“你别一见我就说这句。”
“我现在听见‘又来活了’这四个字,腿肚子都打哆嗦。”
玛娅白了他一眼。
“少装。”
“今天新来了十七个河夫。”
“有八个是从北边商道绕回来的。”
“说德里那边已经开始设卡抓人了。”
拉曼一听,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
“真封了?”
“真封了。”
玛娅把簿子翻开。
“还有俩人说,路上好几个村子都在传果阿的事。”
“传啥?”
“传这边把卖身契烧了。”
“传这边女人也能领工。”
“传这边教堂口把老爷按地上念罪状。”
拉曼听着听着,忍不住咂舌。
“这传得也太快了。”
“快点不好?”
玛娅抬头看了看远处总督府方向。
“传得越快,来的人越多。”
“来的人越多,咱这城越稳。”
拉曼挠了挠头。
他文化不高。
但这道理他也开始懂了。
城稳不稳,不在于多杀几个老爷。
在于干活的人肯不肯回来。
在于逃走的人愿不愿意再回来。
在于还有没有人敢从北边往这边跑。
这几天看多了周瑜怎么问、怎么记、怎么排活儿,他脑子里那层以前从没动过的地方,也被硬生生撬开了点缝。
“那你来找我干啥?”
玛娅把簿子往他腿上一拍。
“这十七个河夫里,有六个会认水路。”
“周将军让你先挑出来。”
“今晚就见。”
拉曼一愣。
“今晚?”
“对。”
玛娅点头。
“还有三个从德里税卡底下逃回来的商贩,也一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