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奖杯、红毯、证书,成愿从不否认那是对他自己天赋和努力的证明。只是那时的他没有想到其他人口中所谓的“热爱”,会将一个人拉到怎样的高度,又会让跌落变得多么惨烈。他的太高,心态却没跟上被拔苗助长的节奏,在高空中失衡几乎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热爱因此被架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左脚会踩空,右脚又会让他回到那个破败的城中村。
但这世上毕竟没有让时间回溯的道理。
微信提示音响起时,电影正好进行到最高潮的部分。成愿将出神的视线收回,看向手机屏幕上隋星发来的消息:“鉴定做完了吗?”
成愿轻笑一声,心想,好像也没有时间回溯的必要。
上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都没下文,他等得有些急了,干脆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诶,”对面一阵手忙脚乱的嘈杂音,紧接着就是车门被关上的声响,“我字儿打到一半呢。”
“怎么了?”成愿问。
“刚刚跟律协的人聊完,就想跟你汇报一下。”隋星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意思,“没出什么大事,他们就例行问了几个问题,没提停案或者纪律处分什么的。”
“那就好。”成愿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正要说这事呢,”隋星略显歉意道,“刚刚云澜的人联系我和陈律,说有个事想找我们聊聊,我现在往那边赶,估计得晚点才能回家。”
成愿仰着脑袋想了想,问:“你现在忙吗?”
“在开车。”对面顿了顿,“怎么了,你有事要说?”
“那就算了,怎么能让你危险驾驶。”成愿说,“你先忙吧,等你回家再说。”
“怎么,”隋星被逗笑了,“你是要说什么很危险的事吗?”
“危险,”成愿笑着说,“看你怎么定义了。”
“你说吧,我还在停车场里呢,也危险不到哪里去。”隋星说。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成愿轻声道,“昨天池老板跟我说,我应该尝试着把我的真实想法都告诉你,自己一个人瞎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下,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吱呀乱响和隋星的低骂。成愿偷笑一声,没想到他们之间第一次口头表白的杀伤力竟能如此之大。
几秒钟之后,隋星满怀怨念道:“哎我操,差点撞护栏上。”
◇
地下停车场里,隋星略显狼狈地调转车头摆回正位,心脏跳动频率有直线爆表的趋向。
现在一想,他们两人之间好像确实没有过正式表白,确认关系的话也一次没说过,啵过两次嘴后隋星便擅作主张把成愿摆在了自家老婆的位置上。他毕竟老大不小一人了,之前没觉得一句形式主义的话语有多重要,感情到位了就是到位了,不说也没差。只是现在听对方说这么一句,他突然又觉得这事儿其实还是有差的,否则口头言语怎么会成为世俗意义上表达感情最直接的方式之一呢。
“没受伤吧?”成愿在电话那头关切道。
隋星回过神,有些郁闷地说:“心率受伤了。”
“就说等你回来再说了,你不听。”成愿轻笑一声。
“怎么突然去找池老板?”隋星转着方向盘驶离停车场,随口问道。刚刚给成愿一通心脏暴击,他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按理说成愿早就被池老板转介了精神科,也从精神科“毕业”已久,虽然偶尔会有小毛病冒出来,但就隋星观察到的情况,对方总体而言状态还算稳定,完全没必要再回头找这位三年前给自己做过咨询的心理咨询师。
“昨天从公司回家的时候路过了他的酒吧,就进去聊了几句。”成愿不慌不忙地解释完,不满道,“我都说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隋星本来还在思考成愿这番话的真实性有多少,被他后半句一堵,顿时语塞。靠。隋星心想,这怎么说得出口,我的语言系统里也没安装过这种程序啊。
他故作镇定,把转向灯打下去,语气尽量平稳道:“你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
“知道是一回事,但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啊。”成愿笑着说,“好了,你害羞,我不逼你。”
隋星咂了咂舌,总觉得“害羞”这词听着也怪怪的。
于是隋星抛下一句“等我回家了一定跟你说”,便落荒而逃似的在成愿的低笑声中挂了电话。
首都的深冬难得有一次天高云淡的天气。隋星在税务局门口接上刚帮客户解决完问题的陈简意,后座的门一拉开,冷风跟着阳光一股脑灌进来,把隋星吹得清醒了好几分。
“怎么一副被人抽走魂儿的样子?”陈简意把公文包放下,熟门熟路地按开车载暖气。
“没事,路上有点堵。”隋星回头看了眼车流,若无其事地说。
“鬼才信,”陈简意“哼”一声,“成老师给你投原子弹了?”
方向盘在隋星手里打了个小幅度,他没接话茬,侧头问:“你觉得云澜的人要找我们聊什么?”
“谁知道。”陈简意摊开手,“不过应该不是来吵架的,他们联系我的时候态度还行。”
他说着,转头望向窗外摩天楼群的方向,等车子停在十字路口时,伸手拍了拍隋星的肩,指向其中一个带天幕的高楼说:“诶,你不常走税务局这条路,应该不知道吧?这是天意集团总部,那广告牌上之前常驻的就是成愿的代言。”陈简意“啧啧”两声,“我之前天天来这,都快跟你家成老师的脸混熟了,结果他一出事那广告就被撤了下来,感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