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他们,几天太长了。”隋星说。
王君为的身份信息存在造假这事也不出隋星的所料。现场视频毕竟造不了假,在他和助理们推翻的无数不合理中,王君为的“早退”是那里面唯一靠当事人主观推翻的不合逻辑。他早就该抓着这点不放,再继续深入调查——隋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这里出现了失误。
这种造假的身份信息,背后必然有人在运作。剧组临时工来去匆匆,账面上随便填个名字就能走账,如果真有人有意埋下一枚棋子,那么无论是对警方还是对律师都会成为一条极难咬住的线索。
“查账吧,联系一下何芸,”隋星说,“剧组临时工的工资支付渠道,谁负责,谁经手过,王君为是怎么被招来的,怎么走的,这些都要一一过一遍。”
“好,”助理立刻应到,“我这就去。”
成愿从鉴定室内走出来的时候,指针已经向着三点逼近。候诊区里,小杨正仰着脑袋呼呼大睡,身边坐着另一个助理,见他出来了,立刻用手肘把小杨拱醒,然后朝成愿招了招手:“成老师,这边!”
“隋律师去忙了吧。”成愿朝他们走过去,顺口问道。
“好像是律所里有事。”被拱醒的小杨抬手擦了擦嘴,赶忙给对方递了瓶水过去,“成老师,吃午饭吗?”
“不用,送我回家吧。”成愿摇摇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关于他续约或不续约的问题,董事会终于还是给出了答案。结果不出所料,选择权本就在成愿手上,这群永远以总体利益为优先的人在他面前大吵一通,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让他认清自己今时不同往日的处境,结果仍是放不下他这棵摇钱树。
屏幕上的邮件言辞客气体面,还装点着几句“尊重个人意愿”和“理解当前困境”的空话。成愿垂眸盯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慢吞吞按灭了屏幕。
“成老师?”小杨小心翼翼地问,“结果不好吗?”
“和预想的一样。”成愿语气平稳道。
小杨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她看得出来,成愿并不在意结果本身,只是对这个过程心灰意冷。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被背叛的感觉。
车内持续地蔓延着沉默。小杨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成愿。对方安静地坐着,眼神落在窗外,似乎刚在鉴定所里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精神消耗,就连细碎的阳光都照不亮他此刻的心情。
“成老师,”眼见车子逐渐到达目的地,斟酌了一路的小杨不得不开口道,“清姐让我问你,天意的王总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这个王总是成愿代言品牌的总负责人,而他们的代言因为案子的事又已经搁置许久,对方看在情谊的面子上没有像其他品牌一样立刻启动解约程序,但时间这么久了,损失是必然有的,所以这个所谓的吃饭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成愿思考半晌,回头看向副驾,说:“没空。”
“那代言……”
“都停摆这么久了,按他们的意思来就行。”成愿耸耸肩。
小杨收回视线,把已经到嘴边的“如果他们要违约金怎么办”给咽了回去,并安慰自己他们成老师“富可敌国”,就算真要支付违约金,对成老师来说肯定也是小菜一碟。
“我给你点了份外卖,记得吃噢。”把成愿送到家后,小杨最后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成愿笑着应了一声。等对方离开后,他踢掉鞋子,摘下鸭舌帽扔在置物架上,走进客厅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这是隋星出门工作时他的常态——无事可做。大多数时候他会挑部电影就这么放着当背景板,就像在片场里待机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回想,在片场里的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有些遥远。距离《杀人记忆》的杀青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而更早之前的事,他大多也记不太清楚了。
成愿说过自己很喜欢演戏,倒不是因为他获得过多少荣誉,更不是因为什么所谓“活在别人的故事里”的虚幻体验。他喜欢演戏,单纯是因为他很擅长,刚好比别人更擅长一点。
被《孤儿院》的导演相中完全是一场意外。那个时候成愿在他出生地隔壁的沿海城市上高中,某天他在自习途中突发奇想,翻墙出去逃了个学,跑到学校旁边的城中村里闲逛,恰巧碰到在这里考虑取景的《孤儿院》剧组。
等成愿意识到这群人正在跟着他的时候,摄像头已经默默对准他跟拍了几十米的路,导演已经在取景器里盯了他好几分钟。他的脸大概确实生来就有点忧郁气质,尽管当时成愿的性子跟“忧郁”俩字儿根本不搭边。于是成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孤儿院》的男主之一,当初他答应对方,问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去拍戏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
只可惜成愿的小心思还是没能得逞,拍摄地毕竟就在他上学的城市,没有拍摄的时候,他还是得乖乖回学校上课。当时远在首都的成宇利听说自家儿子半只脚踏进了娱乐圈的时候差点犯了高血压。家里上下对成愿的未来规划一向有着严密计划,升学为重,哪怕偶尔有些“发散思维”,也必须被迅速拉回轨道。
结果成愿就在这条看似微不足道的逃学之旅里撞上了人生的意外拐点。他们家经商从法的基因在他身上突发异变,天赋点全点在了演技上。获得戛纳影帝的那天,成愿给自己的奖杯拍了张照发给他父母,简简单单留了一句言:“我要去当演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