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星顺着陈简意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广告牌上的品牌名依旧是天意集团底下的一个子品牌,只不过画面已经被换成了另一位当红小生的脸。
“听说他们的护肤品牌是几个子公司里营收最差的,也就成愿代言那阵带起了销量,结果那会儿成愿也就是刚被传唤过一次呢,还是说换就换。”陈简意摇摇头,得出结论,“资本家真可怕。”
隋星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要说看到那张广告牌,他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当然是假的。之前小杨跟他提过,成愿被捕后,光是品牌的违约费用就赔了个天文数字出来。天意集团还算是跟成愿有点情谊在,直到现在都只是暂停合同,没有追究赔偿。但这种“情谊”与其说是人情,不如说是精算,资本世界的逻辑毕竟从来不以人的情感为转移。像天意这种横跨多个行业的庞然大物,今天亏损,明天就能在另一个版块补回来,成愿也不过只是个暂时搁置的投资项目。等风声过去,要么被回收再利用,要么彻底打包丢弃,无非就这两种结局。
想到这,隋星轻叹了口气。现实如此,这块广告牌就是天王巨星来了也不可能永远占着这块地。流动岗在哪里都存在,背后的资本运作才是决定一切都无形手,比起艺人的光鲜亮丽,那些代言合约本质上其实都是计算出来的数字。这事隋星以前没细想过,刚认识成愿的时候也没想过,正因如此,才会在看到广告牌的时候产生如此复杂的感触。
把活生生的人类跟可以随时撕毁的合约画等号,光是想想都让人心生厌烦。
云澜科技的大门口,媒体依旧如几天前一般被挡在外围,闪光灯零零散散地亮着。警方和检方的人进进出出,隋星和陈简意在门外等了好一阵,才等到一个检方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上楼。
“目前李检正在考虑将此案和凶杀案并案,”工作人员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你们尽量不要跟外面的人接触,一切按流程来就行。”
“不该看的内容别看对吧,咱们懂。”陈简意点点头,“辛苦您了。”
楼内基本每个房间都在被检方和警方搜查,云澜的人只能将会见安排在一个小小的休息室里。隋星和陈简意推门进去时,室内坐着六七个人,委委屈屈地挤在一张狭窄的桌子边,说不出的颓劲。
首先迎上来的是董事助理谭北:“隋律,陈律,我们见过的。”
旁边的副总裁齐泽毅也伸手过来:“感谢你们愿意来一趟。”
“分内的事。”隋星跟剩余几人点头致意,拉开椅子坐下,“今天的谈话内容你们向检方报备了吗?”
“当然,”法务总监立刻接话,“不光是报备,检方的人还在隔壁,必要时随时可以进来。”
“那好。”陈简意将随身带的文件夹放到桌上,半带调侃地补了一句,“放心吧,我们也没打算充当什么秘密传声筒,只是不知道各位今天找我们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桌上几人的颓势变得越发明显。齐泽毅似乎想挺起背脊,维持点高管应有的镇定,但动作只坚持了几秒,肩膀还是慢慢垮了下去。
“隋律师,陈律师,”齐泽毅哑着声音说,“这里都是知情人,我就直说了。其实我们已经没什么退路了,公司账面上的问题,你们应该心里也有数,如果检方真的把洗钱和凶杀案并案,我们云澜很可能要承担最严重的连带责任。”
“理解。”隋星点点头,“但理解归理解,法律能不能豁免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请你们过目。”法务总监适时地将一份借贷合同推到律师二人面前。陈简意拿起来迅速扫了一眼,立刻抓到重点,放款方赫然是曜川影业。
“附加条款……‘若借款方未能按期归还,则需在项目中无条件配合指定财务操作’。”陈简意放下合同,挑眉道,“这是什么意思,贵方是想说你们和曜川之间只是借贷关系吗?但这种借贷关系很难被证实,就算有资金往来也证明不了什么。”
“不是的,我们没打算推脱任何事。”法务总监深吸一口气,“今天找二位来,就是想交换些信息。您现在看到的这份合同,就是当初我们和曜川就合作洗钱签订的协议,只是借用了借贷的名义。”
隋星伸手,把合同接过去细看了几秒,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很快注意到附加的签署页上,几位云澜高层的亲笔签名整齐排列,旁边还加盖了公章。
“但也确实存在资金链断裂的情况吧?”隋星问。
齐泽毅苦笑一声:“那时候我们研发的芯片项目连续两轮失败,海外投资人抽资,银行也卡着不肯放贷……曜川递来这份合同,几乎就是唯一的稻草。”
“明白,你们是想说曜川是发起方。”隋星点点头,“但检方未必会接受你们这种单方面的说法。”
法务总监显然早就料到了这点:“当然,我们清楚这点。云澜现在正在全力配合调查,我们已经把所有内部流转的凭证和邮件外交了,服务器权限也开给了他们。”
“所以,”隋星摊开手,“既然你们都已经在往从轻的方向努力了,还找我们来做什么呢?”
闻言,桌上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目光,最后还是谭北开了口:“隋律,陈律,我们根本没有杀钟与烨的理由。”
“嗯?”隋星偏头看他,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转到钟与烨身上。
“我知道您查这么深的理由是什么,我们是利益同伙,甚至还跟他签过对赌协议,如果存在利益纠纷,买凶杀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谭北说,“但如您所见,我们按照曜川的意思办事,直到钟与烨死之前都以为他只是这个洗钱集团里的中间沟通人,提供了一个洗钱通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