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空。
孩子转过头去了。
独轮车消失在人群里。
刘睿站在那里。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腥臭的泥水味。
他看着那些往西走的人。
成千上万。
一条看不到头的人链。
他想起那几封信。
马德甫写给鹿邑、亳县、太和县长的信。
军部以“日军在黄河边活动频繁”为由出的通报。
那些信管用了吗?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因为那几封信才提前跑出来的?
鹿邑县长回过话——转移了三千余户。
三千户。
按一户五口算,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
花园口下游几百万人里的一万五千人。
够吗?
他知道答案。
不够。
远远不够。
没有跑出来的人在哪里?
在那片水里。
在涡河的浑黄河面上。
在那些只露出半截屋顶的村庄里。
在那个漂着头散开的女人旁边。
在那个小小的、漂在水面上的孩子旁边。
刘睿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偏过头。
然后是一声笑。
很突兀。
不是高兴的笑。
是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一样的笑声。
一声,两声,三声。
越笑越大。
越笑越痛。
陈默转过头,看到刘睿单手捂住了脸。
手指缝里有水光。
那不是雨。
“军长——”
陈默迈了一步。
刘睿转过头。
手从脸上拿开。
眼眶通红。
他伸手指着官道上那些蹒跚西行的灾民。